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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龙头坏了，工人师傅拎着扳手紧几下松几下，那个铁疙瘩就复原了。而生活的原点呢？我们该拎着什么，去紧哪颗螺丝？
奶奶坐在门槛上拣豆子，青的归青，黄的归黄。她的原点是一双清明眼。清明眼识得豆子，也识得人。村里老会计喝了酒，歪在草垛旁唱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”，奶奶扶他回家，路上说：“你是散淡人，豆子可不是散淡豆。”会计后来清了账，买了豆种，带着村里人种豆。原点就是那粒豆，豆归仓，心归仓。
表哥在城里打工，送外卖。电瓶车驮着他，驮着餐盒，驮着热汗。他的原点是手机地图上那个闪烁的蓝点。蓝点移动，从商圈到小区，从昼到夜。那天他送餐到老楼，楼梯黑，扶手锈，他摸上去，手心沾了铁屑。门开了，一个老人接过餐盒，递来毛巾：“擦擦，年轻人。”表哥擦手，铁屑混着汗，毛巾上留下淡红印子。他后来总绕路给那老人送餐，不图钱，图那句“擦擦”。原点就是那句“擦擦”，擦掉尘土，看见人。
我原点的螺丝松了。卷子、排名、补习班，齿轮转得人发晕。那晚停电，我点蜡烛翻旧箱子，找到小学日记。上面写：“今天体育课跑了第一，王老师拍我肩膀说‘小子真行’。”蜡烛光摇，我忽然看见那个“小子”，他站在操场原点，肩膀上有老师手掌的温度。
原点不是起点，是那颗没锈的螺丝。工人拧紧它，水龙头就复活；我们找到它，人就能回去。奶奶的豆子、表哥的毛巾、我的操场——原点都在那儿晾着，没蒙尘，等着我们拎着扳手，找到，紧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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