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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通常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小时候,我家屋后就是一大片河滩地,春天草长莺飞时,便是我们放风筝的战场。我的第一只风筝是爷爷用旧报纸和竹篾糊的,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王”字风筝,拖着两条长长的、用写春联剩下的红纸做的尾巴。
做风筝是门手艺。爷爷粗糙的手指捏着细竹篾,在火上轻轻一燎,趁热弯出弧度,用细棉线扎紧骨架。糨糊是面粉熬的,黏稠稠的,带着麦子的香气。我帮忙把旧报纸抚平,小心翼翼地贴在骨架上,再用刷子抹匀糨糊。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未干的风筝上,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糨糊的味道。那只风筝谈不上漂亮,甚至有些笨拙,可在我眼里,它比任何店里的风筝都珍贵。
等一个风好的日子,爷爷带我去河滩。他先捻起一撮地上的细沙,往空中一扬,看沙飘的方向和速度,才点点头:“今儿风正。”他让我举着风筝站在上风处,自己牵着线轴,走出十几步远。“松手!”他喊一声,同时拽着线小跑起来。我慌忙松开手,只见那“王”字风筝晃悠悠地往上蹿了几下,似要坠落,爷爷手里的线一紧一松,像在安抚一匹倔强的小马。渐渐地,风筝稳住了,乘着一股稳定的气流,越飞越高。爷爷把线轴递给我:“拿着,感觉它的劲儿。”
线轴在我手里嗡嗡地震动,那是一种奇妙的力量。通过这根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尼龙线,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高空的每一阵风——风强时,线绷得笔直,力量大得要把我拽走;风弱时,线便软软地垂下来,我得赶紧收线,让它不至于跌落。风筝在天上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但我仿佛能看见它,它不再是纸和竹篾,而是一个活的生命,在云端与我对话。我放线,它去探索更远的天空;我收线,它便回到我的视野。我们之间,靠着一线相连,分享着同一片春风。
河滩上渐渐热闹起来。孩子们的风筝五花八门:有威武的老鹰,有鲜艳的蝴蝶,还有长长的蜈蚣。天空成了画布,被这些斑斓的色彩点缀。比谁的风筝高,成了心照不宣的比赛。我拼命地放线,想让我的“王”字飞得最高。可线放到尽头,它还是比邻家的“沙燕”矮了一头。我有些懊恼,爷爷却眯着眼笑:“急啥?看它飞得稳当,多自在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我的风筝在风中微微摇曳,确实很稳,像一颗钉在蓝天上的图钉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,放风筝的乐趣,或许不在于征服高度,而在于那根线所传递的、与天空之间那份默契的呼应。
后来,爷爷年纪大了,不再能陪我奔跑。再后来,河滩被开发,建起了楼房。我买过工艺精美的风筝,在广场上放过,它们飞得又高又稳,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。那线轴传到手里的震动,不再有童年的力道;天空中的风筝,也只是一个遥远的、好看的装饰。
直到去年春天,我在郊外偶遇一片草地,看见一个父亲正教孩子放一只简陋的三角风筝。孩子笨拙地奔跑,风筝一次次栽下,父子俩的笑声却洒了一地。我静静地看着,眼眶忽然发热。我终于知道我丢失了什么。我丢失的,是爷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传递过来的线轴的温度,是报纸风筝在春风里独特的“哗啦”声,是那股混合着泥土、青草和糨糊气息的春风,更是那个举着风筝、在爷爷指令下慌忙松手的、满怀期待的下午。
我的风筝,永远飞在童年那片河滩的天空上。线的一端,系着云端那个小小的黑点;另一端,紧紧攥在爷爷温暖的手心里,从未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