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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雨落时光:那些关于雨的作文里的回忆与随想

窗外,雨又来了。

起初是试探的,三两滴,轻叩在遮阳棚上,像远方归客迟疑的敲门声。须臾,那声响便密了,连成了线,织成了网,沙沙地,仿佛春蚕在永夜中啃食着无尽的桑叶。我放下手里半温的茶,关了灯,让自己彻底沉入这一片溟濛的声响里。黑暗退去了视觉的干扰,耳朵便成了唯一通往世界的门,而那雨声,正浩浩荡荡地从这门里涌进来。

这雨声是有层次的,纷繁而清晰。最急骤的,打在楼下那辆银色轿车的铁皮顶上,是“噼啪”的脆响,带着金属的震颤,像一串散了线的珠子,争先恐后地砸向玉盘。稍沉稳些的,落在路边宽大的香樟树叶上,是“噗噗”的闷音,厚实而富有弹性,仿佛大地沉稳的脉搏。最轻柔的,该是那些钻进泥土里的,声音被吸吮了去,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,混着草叶舒展的窸窣,那是生命在暗暗滋长的声音。它们交织着,缠绕着,时而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,时而又如窃窃私语袅袅不绝。我听着,觉得自己也化成了一滴雨,从无名的云端坠落,在风里翻滚,最后啪地一声,在某一片叶子上摔得粉碎,清凉的魂灵却顺着叶脉,缓缓渗入大地深沉的梦里去了。

这雨声,是有记忆的。许多年前故乡的雨,似乎也是这般下法。只是那时屋檐是青黑的瓦,雨落上去,是一连串更圆润、更清越的“叮咚”声,在堂前挂成一幅流动的水帘。雨水顺着瓦沟汇成小流,从高高的檐角垂下,在门前的石阶上凿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窝。祖母总在这样的时候,搬了竹凳坐在廊下,手里做着针线,有一搭没一搭地,给我讲那些听了无数遍的老故事。雨声成了她话音最和谐的伴奏,也把那些关于狐仙、侠客与远方的传说,浸润得潮湿而温润。如今,老屋早已易主,祖母的故事也随她一同睡进了山岗的黄土。只有这雨声,穿过时间的阻隔,依然如旧地响着,把那泛黄的记忆,一下下,敲打进心里来。

雨声也像一面镜子,能照见人心里此刻的沟壑。心浮气躁时,听雨是聒噪,是愁闷的鼓点,每一滴都敲在烦乱的神经上;而当你真正静下来,它便成了最妙的安魂曲,能抚平毛糙的心绪。此刻的我,听着它,仿佛一身的风尘与倦意都被这不急不徐的声响洗涤了去,通体透明而轻快。世界被雨声包裹,暂时与那些喧嚣的、烦扰的世事隔绝开来,成了一座安稳的孤岛。在这座岛上,时间失去了它锋利的刻度,变得缓慢而黏稠,让人可以奢侈地发呆,漫无边际地遐想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雨势渐渐收了性子。那浩大的交响,褪成了零落的独奏。偶有一滴挂在叶尖的积雨,不堪重负地落下,“嗒”的一声,格外分明,像乐章最后那个悠长的休止符。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,“咻——”的一声,由近及远,把现实的气息又带了回来。

我依然在黑暗里坐着,没有开灯。直到最后一缕雨声的余韵,也消散在重新升起的、城市的微光里。茶早已凉透,心却像被这雨煮过一遍,温热而澄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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