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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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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东角那台老掉牙的扫描仪又卡纸了。李师傅蹲在那儿捣鼓,后颈沁出细密的汗珠。这是周三下午三点半,截稿前最后两小时,空气里有股油墨、速溶咖啡和某种无形压力混合的味道。我的工位正对窗户,能望见街上梧桐树叶子正黄到恰到好处,可我没心思看。电脑屏幕上,一篇关于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报道改了第四遍,总觉得那句引用的居民原话还不够“有声响”。

三年前,我也是在这间屋子里面试。对面坐着老陈——现在的部门主任,那时他头发还没这么灰白。他没问我宏大理想,只推过来一份当日报纸,指着社会版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:“这个,如果是你来跟,接下来往哪儿挖?”我凭着学院里那点课本知识,说了些“追溯源头”“多方信源”之类的漂亮话。老陈听了,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末了他说:“记者这行,脚底板下出文章。你听见的那句话,得带着它本身的体温和皱褶,才好印到纸上。”

头半年,我大多在干“听响儿”的活。跟着师傅们跑会场,回来整理录音,逐字逐句把那些或激昂或冗长的发言捋成通顺的稿子。枯燥,却让我听懂了什么叫“说话的节奏”。有一次,整理一位社区书记关于停车难的访谈,我把他一句无奈的“总不能把车扛上肩吧”给删了,觉得太口语,不正式。老陈看稿时,用红笔把那句话又原样圈了回来,在旁边批了两个字:“人味”。

第一次独立负责的选题,是追踪一条护城河治污的线索。我拿着市民提供的模糊照片和投诉,跑了环保、水务、街道,也钻过河岸边的排污口。晚上十点,蹲在河堤边等一个愿意偷偷说几句的匿名知情者,初秋的蚊子凶得很。稿子见报那天,标题平平无奇,但里面写了一位住在河边四十年的老太太的话:“以前水清能洗衣,现在味儿大得不敢开窗。治了三年,我瞧着,是瓶子里的水——看着满了,根子没动。”这话不是我编的,是她用方言说的,我一个字没改。报纸出来的早晨,我第一次觉得,手里这份还带着印刷余温的纸张,有点沉甸甸的。

也有憋屈的时候。一篇调查稿件,因为涉及多方利益平衡,最终见报时被磨平了棱角,锐气散了大半。那晚下班,我沿着报社外的巷子走了很久。巷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认得我,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:“丫头,脸色跟这炭似的。”我啃着红薯,心想,也许真实的世界,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,而是在种种夹缝与限制中,努力透出那一点点光。记者的责任,或许就是稳住那透光的角度。

如今,我也开始带新来的实习生。一个小姑娘,名校毕业,笔头子利索,就是采访总想直奔主题拿“干货”。上周带她去采访一个非遗手艺人,老人絮絮叨叨讲了半天年轻时候学艺的苦,工具怎么磨,手指怎么肿。小姑娘有点急,在笔记本边上悄悄画了个问号。回来路上,我对她说:“别光记他说的‘做了五十年’。你得看见他那双手,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和细小的刻痕。那双手本身,就是一篇不用写出来的报道。”

窗外传来扫描仪重新启动的嗡嗡声,纸页顺畅滑过的声音真悦耳。我收回目光,把报道里那句居民原话,从“我们希望尽快解决”,改回了大妈带着气音的原话:“我这把年纪了,就盼着能利利索索下楼晒个太阳,这电梯,可不能成了‘楼上楼’啊!”然后移动光标,点下了“发送”。

这个行当,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。有的,不过是一天又一天,去听、去问、去印证、去书写。把那些散落在街谈巷议、田间地头、悲欢离合里的声音,仔细地捡起来,拂去尘土,让它们在历史的纸上,留下一点真实的、温热的印记。而我自己,也在这日复一日的记录中,被生活深刻地记录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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