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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八岁那年夏天,我蹲在老家后院的水泥地上,盯着一队蚂蚁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呆。直到外婆喊我吃饭,我才猛地站起来,眼前一片发黑,金星星乱窜。就在那片闪烁的金星里,我忽然“顿悟”了一个重大的秘密:人,肯定是用后脑勺看东西的。
这个惊人发现的逻辑无比严密,全是我的亲身体验:你看,我们的眼睛长在前面,可为什么闭上眼睛,用手捂住脸,眼前就是一片黑?但如果你只是后脑勺贴着墙,或者干脆平躺在床上,即便睁着眼,你也“看”不见头顶的蚊帐或者后面的墙壁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视线根本不是从眼睛直直地射出去的,而是像触角一样,从后脑勺悄悄地伸出来,绕过整个脑袋,再到前面去探路的!当你闭上眼睛,就等于掐断了后脑勺发出的“视线触角”,所以一片漆黑。当你后脑勺紧贴着什么,就等于把“看东西的根”给堵死了,自然也就看不见后面的东西了。
我为这个发现激动得浑身发抖,感觉自己像个窥破了宇宙真理的小先知。我迫不及待地想验证它。我的第一个“实验对象”是我的同桌小胖。课间,我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你知道吗?人其实是用后脑勺看东西的。”小胖正啃着辣条,满嘴油光,他愣了一下,然后像看傻子一样看我:“你发烧了?”他不信,这在我的意料之中。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。
于是,我开始了更严谨的“实验”。我尝试着背对着电视机,拼命用“意念”让后脑勺的“视线”拐弯,去看正在播放的动画片,结果当然是失败,只换来妈妈一句“对着墙发什么呆”。我不气馁,又试着走路时不看前面,专注地感受后脑勺,结果“砰”地一声撞在了操场边的篮球架上,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。这让我产生了短暂的动摇:莫非后脑勺的“视线”比较脆弱,一撞就失灵了?
但这个动摇很快被新的“证据”推翻。有一次我发烧,躺在床上,觉得天花板在旋转。我恍然大悟:这不是因为后脑勺晕了吗?它一发晕,发出的“视线”就乱了套,所以看东西才天旋地转!还有,人们常说“后脑勺长眼”,来形容那些特别警觉的人。你看,俗语里都藏着真相呢!
这个伟大的发现成了我心底最甜蜜、最骄傲的秘密。我甚至开始担心,如果大人们知道了这个秘密,会不会发明一种头盔把后脑勺罩起来,那样人就全变成“瞎子”了?我为此忧心忡忡了好几天。
秘密一直保守到那个周末的家族聚餐。饭桌上,大人们聊着天,不知怎么就说到了“错觉”和“常识”。我瞅准机会,深吸一口气,用宣布重大新闻的庄重口吻,把我的理论说了出来。饭桌上安静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。舅舅笑得差点呛着,妈妈捂着肚子,连最严肃的爷爷都笑得眯起了眼。“傻孩子,”爸爸擦着笑出的眼泪,“你眼前发黑,那是蹲久了站起来血压跟不上,叫‘体位性低血压’。后脑勺贴东西看不见,是因为你脖子没法转一百八十度呀!”
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,像只被蒸熟的虾。世界好像“咔嚓”一声,从我那瑰丽奇妙的想象秘境,瞬间跌回了硬邦邦的水泥现实。那个让我自豪了好几个月的宏大理论,就在这笑声里,像肥皂泡一样,“噗”地破灭了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我讪讪地扒拉着碗里的饭,心里空落落的。可奇怪的是,在那一阵阵的嘲笑声里,在那一句句科学的解释里,我除了羞臊,隐约又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和解脱。仿佛从一个自己编织的、有点累人的迷宫里走了出来。虽然迷宫塌了,但路,终究是实实在在地踩在了脚下。
很多年后,我才明白,那个夏天我发现的,或许并不是人体构造的秘密。我发现的,是一个孩子认识世界时,那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,是把全身心都投入进去的浪漫推演,是相信万物皆有联系、自己可以破解一切谜题的那份珍贵勇气。那个用后脑勺看世界的孩子,并没有错,他只是用了一场全身心的、充满破绽却又闪闪发光的“思想实验”,完成了一次对广阔世界最初、最热烈的叩问。而那场哄堂大笑,则是我童年时代,最生动、也最必不可少的一节“科学入门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