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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黄河故事新说:母亲河畔的千年传承

老话都说,黄河是母亲河。可在我老家那块儿,老一辈人更习惯叫它“老黄河”。这名儿听着不客气,里头却藏着怕,也藏着亲。

我太爷爷那辈人,是吃着黄河的饭,也受着黄河的罪活下来的。他讲过一件事,我记到现在。说有一年,秋汛来得邪乎,水头子撵着人的屁股涨。村里男人都上了堤,女人孩子往高处搬。太爷爷当时年轻,守在堤上一个豁口,和几个人拼命拿沙袋堵。水砸过来,人跟草棍似的站不稳。正忙乱着,忽听见一阵呜噜呜噜的怪响,不像是水声。有人眼尖,喊:“快看!龙王搬家了!”

就见浑浊的浪头里,翻起一团巨大的黑影,扭动着,好几丈长。大伙儿都吓愣了,说是蛟龙走水。太爷爷却说,他看得真真的,那黑影里头,夹着整棵的大树、碎裂的房梁,还有一头挣扎的牛。那“呜噜”声,是水流裹着杂物在狭窄河道里硬挤过去的哀嚎。就在那黑影轰隆隆冲过去的当口,堤上最险的那处口子,水流忽然缓了一瞬——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临时给挡了一下。就趁这喘气的工夫,更多的人扛着土石压了上来,堤保住了。

后来村里都说,是“龙王”用身子替人挡了一下灾。太爷爷听了只是吧嗒旱烟,不反驳,也不附和。他私下里跟我爷爷念叨:“哪有什么龙王?那是黄河自个儿的脾气。它摔摔打打,把山上的树、岸边的屋都卷走了,是发怒;可它卷走的那些东西,有时候碰巧了,又能帮人扛一下。就跟家里最难缠的老人一样,性子躁,下手狠,可你真到绝境了,他翻箱倒柜,兴许又能扔出点救急的东西来,让你骂不得也恨不得。”

这个故事,我后来在不少黄河边的村子里,都听到过类似的版本。主角有时是“铁头龙王”,有时是“猪婆龙”,情节大同小异,都是黄河在毁坏的又阴差阳错留下了一丝余地。这大概就是沿岸百姓对黄河最复杂的情感:它绝不是慈眉善目、乳汁甘甜的母亲。它更像一个性格暴烈、手艺粗糙的老父亲。他挥汗如雨,抡着最笨重的工具,在千沟万壑的黄土地上,硬生生开凿出一条生路。他赐予泥土肥沃,也随手就用洪水夺走刚收获的庄稼;他给你一条能航行的水道,转眼又用泥沙把它淤死。你跟他讲不清理,只能顺着他的力气,摸准他的脉,在他喘息的间隙里赶紧播种,在他扭头不看的时候迅速收割。

如今,大坝建起来了,水也清了,汛期也没那么吓人了。可我每次看到黄河,尤其是它流过黄土高原那一段,依然觉得它那股浑浊的、沉重的、仿佛带着大地骨血的土黄色,才是最真实的样子。那不是清澈的温柔,是混着沙砾的哺育,是结着伤疤的给予。它的故事里,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比喻,有的只是在滔天浊浪里,人如何学会敬畏,学会坚韧,学会从它反复无常的咆哮与沉默中,解读出活下去的密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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