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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驴棚里那头灰驴,最近有点不对劲。它不再安分地嚼干草,也不爱在土堆上打滚了。它总爱凑到堆放农具的角落,对着那柄生锈的戟,一看就是大半天。尤其是戟头上那两根斜伸出去的侧枝——村里老人管那叫“戟角”——在它黑溜溜的眼珠子里,映出两点固执的光。
老李头儿叼着旱烟袋,眯眼看它:“这畜生,难不成还想顶出对角来?”这话引来一阵哄笑。驴,就该拉磨、驮货,它的世界是碾道、车辕和背上沉甸甸的箩筐。戟角?那是战场上将军头盔上的威风,是庙宇门神画里的煞气,跟一头灰毛驴能有什么瓜葛。
可灰驴不管。它开始有了一些古怪的坚持。路过篱笆时,它会刻意侧着身子,让肩膀蹭过突出的木桩,仿佛那能磨砺出什么。拉磨时,它转得忽快忽慢,脖子古怪地梗着,好像在进行一场无人能懂的角力训练。最出格的一次,它竟挣脱了缰绳,冲到废弃的打谷场上,对着一个破草垛,一次次地低头、前冲、扬起并不存在的“角”去顶撞,尘土飞扬,草屑纷披,它累得浑身汗湿,气喘如风箱,眼睛里却烧着两簇从戟尖借来的火。
村里把它当个乐子看。“看哪,戟角驴又来练功了!”孩子们追着它扔石子,大人们摇头叹息“好好的牲口,魔怔了”。老李头儿啐了口痰:“瞎折腾!驴就是驴,背上压二百斤麦子,比什么都实在。”
只有那个从城里回来、总是捧着书本的年轻支教老师,会在傍晚蹲在驴棚边,静静地看它。他不说话,只是看灰驴望着西边山脊上如戟尖般刺破晚霞的山峰轮廓,看它眼中那份与粗糙食槽、僵硬缰绳格格不入的向往。他想起书里的话,但没说出口,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,被那对并不存在的“戟角”,轻轻顶了一下。
日子还是那么过。麦收时节,灰驴照常背负起山一样的麦捆,蹄子深深陷进泥里。只是,当它在重压下再次路过那柄锈戟时,会极其短暂地顿一下步子,头颅微微昂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,仿佛在向一个沉默的老友,行一个只有它们才懂的注目礼。然后,它便继续垂下头,一步,一步,走向属于它的、沉重而坚实的路。夕阳把它和它背上巍峨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影子落在土墙上,恍惚间,竟有几分像一杆立于天地间、宁折不弯的戟。
它终究没有长出戟角。但似乎,从那以后,它拉磨的步子踏得更沉,驮货的脊背挺得更直。它还是一头驴,一辈子也走不出这个村庄。可村里人有时夜里谈起它,语气里会不自觉地去掉几分嘲弄,添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。或许,在某个同样望着锋利山脊的黄昏,他们心底也曾悄然冒出一对无形的、生错了地方却又无比倔强的“戟角”,硬硬的,顶着生活的模板,有些疼,也有些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