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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宿舍空了。真的空了。不是我们开学时那种带着灰尘和期待的“空”,而是所有角落都被回忆填满后又瞬间被抽走的“空”。书架上没了凌乱的书本,露出原本木头的颜色,那颜色竟有些陌生;床板上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条,再没有厚厚的褥子和那只总是掉下床的玩偶。墙上还有淡淡的印子,是海报被撕走后留下的方形痕迹,像一块块记忆的墓碑。我们最后离开的人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钥匙在手里攥得发烫,好像一松手,这扇门就真的再也打不开了。关上门,那“咔哒”一声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又重得砸在心里。走廊里有别的宿舍飘来的笑声和拖行李箱的轱辘声,混在一起,嗡嗡地响,渐渐地,也远了。
散伙饭吃了一场又一场。开始时总是豪情万丈,喊着“友谊万岁”“常联系”,杯子碰得咣咣响,啤酒的泡沫溢出来,流到手上,黏黏的。后来,话就少了。只是不停地碰杯,喝一口,再碰。好像那清脆的碰撞声,能把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都震碎似的。有人哭了,抱着旁边人的肩膀,鼻涕眼泪一起抹在校服上——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有理由、也舍得把它弄脏。有人大声唱着跑调的歌,唱我们以前一起在操场上吼过的那些。歌词是什么,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那股劲儿,那股想把最后一点青春都燃烧殆尽的劲儿。盘子渐渐空了,人也一个一个地起身。拥抱,很用力地拥抱,拍着后背,说“保重”。这两个字平时觉得俗气,那时却觉得字字千钧。出门被夜风一吹,酒醒了大半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像我们即将踏上的、各自未知的路。
图书馆靠窗的那个老位置,以后会是誰的呢?阳光还是会在下午三点左右,准时地、斜斜地铺满那张桌子吗?那个总是坐我对面、认真记笔记的陌生同学,我们从未说过话,但好像已经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安静的午后。现在想来,竟有些亲切。教学楼里的楼梯,数过多少遍?匆匆往上跑赶早课,慢慢往下踱讨论习题。扶手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,那里面,有我的温度吗?操场的草坪上,我们曾躺着看过星空,也坐着聊过茫然的未来。草有些扎人,夜空并不总是晴朗,但那时觉得,天地再大,也大不过我们此刻并肩的这片草地。
毕业典礼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穿着宽大的学士服,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,动作有些笨拙。校长在台上讲话,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嗡嗡的,听不真切。只看到阳光刺眼,照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方帽上,像一片起伏的麦浪。我们,就是这一季被收割的麦子。抛帽的那一刻,无数黑色的学士帽飞向蓝天,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。我仰着头,眯着眼找自己的那一顶,它在阳光里翻腾,很快就混入那片黑色的浪花中,再也分不清了。落下来时,手忙脚乱地接住,就像接住了这沉甸甸的四年。
最后一眼看校门,是和来报到时完全不同的心情。来的时候,行李是满的,心是空的,装得下整个世界。走的时候,行李是满的,心更是满的,却沉得有些迈不开步。知道有些人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,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了。那扇我们抱怨过它的老旧、又感激它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门,在身后渐渐合上它的背景。我们被一股无形的、名为“成长”的潮流推出了这个港湾,漂向各自的人海。
青春散场,各自天涯。没有电视剧里那么跌宕起伏,也没有小说里那么浪漫感伤。就是在一个平常的夏日,我们收拾好行囊,把一段人生妥帖地放进行李箱,然后,转身,走向下一个车站。身后,是永远的校园;前方,是叫作“社会”的旷野。风吹过来,带着夏天的味道,也带着远方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