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不见有鸟飞来，却闻林间万籁声

课间操刚散，满操场闹哄哄的。着教学楼东边那排老槐树，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，眼睛没目的地往天上扫。天是那种刚下过雨的青灰色，厚墩墩的，云压得很低，一团团粘着不动，像浸了水的旧棉絮。我就那么仰着头看，心里空落落的，说是在等什么，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
脖子有点酸了，视野里除了那呆板的天，就是教学楼方方正正的屋顶和几根孤零零的旗杆。旗子垂着，偶尔被风带起一个角，也是懒洋洋的。操场上踢球的喊声、追跑的脚步声、女生的说笑声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，隔着一层什么传到我耳朵里。那一刻，世界是满的，到处都是声音和人影；可我的那片天，是空的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天，总能看见麻雀呼啦啦地一群飞过去，或者一只不知名的鸟，翅膀张开，斜斜地一滑，就从这片屋顶到了那片树林，像个灵动的墨点，一下子就把那沉闷的天空点活了。可现在，什么也没有。我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面包屑捏得更碎了点，摊开手心，举着。没有鸟来，连一丝靠近的风都没有。那些碎屑就那么尴尬地躺在我的手纹里。

旁边两个低年级的女生跑过，一个指着天说：“看，飞机线！”我顺着望去，果然有一道细细长长的白线，是喷气式飞机划过的痕迹，僵直地横在那里，把天割成了两半。那不是鸟。鸟的轨迹是活的，是即兴的，是带着温度和声音的。飞机线是冰冷的、沉默的、精确的，是人的痕迹。我忽然觉得，我们是不是把天空给占满了？用这些看不见的无线电波，用这些高楼切割出的缝隙，用我们嘈杂的声浪和急躁的目光？又或者，是我们心里装了太多沉甸甸的东西，试卷的分数、明天的测验、未来的去向，像那厚厚的云层，把心里那片原本能看见鸟飞的天空也给堵严实了？所以眼睛才变得这么“挑食”，只看得见庞大和急切，看不见那些轻盈的、需要耐心等待的微小生灵。

预备铃响了，尖锐地刺破空气。操场上的人流迅速向着楼门口涌去，像退潮一样。我又看了一眼天空，云似乎散开了一点点缝隙，透出些许虚弱的亮光，但依旧没有翅膀的影子。我把手心里的面包屑轻轻抖落在树根旁，拍了拍手。也许，鸟并没有消失，它们还在某个河滩，某片远离操场的林子里，过着它们自己的、不被我们注视的生活。只是我站的这个地方，我生活的这个时刻，与它们错开了。观不见有鸟飞来，不是天空的悲哀，也许是我和我所处的这个片段的常态。它提示着一种缺席，一种速度的差异，一种我们与某种自然灵性之间存在的、静静的隔膜。

我转身汇入奔向教室的人流。那一方空荡荡的天空，留在了身后。手里似乎还留着面包屑那种微潮的触感，而心里那份因为“不见”而引发的、淡淡的、空旷的怅然，却比看见什么，记得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