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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雨之印象,或记忆的潮湿印记

雨打在瓦上,是嗒嗒的,沉沉的,像许多小而硬的珠子,一颗颗掷在青黑的鱼鳞瓦间,又顺着凹槽汇成一股,从屋檐挂下来,成了一道晶亮的帘。我搬了小竹凳,坐在堂屋的门槛里边看。那水帘离我的鼻尖不过三四尺,一股潮湿的、带着泥土和青苔味儿的气息,凉沁沁地扑到脸上来。水珠子砸在天井的石板上,开出一朵一朵透明的花,瞬间又谢了,只留下一个深色的湿印子。不多时,整个天井便成了一面暗暗的镜子,映着灰白的天和飞掠的鸟影。

隔壁阿婆在灶间烧火,炊烟也给雨打湿了,低低地、沉沉地压在屋脊上,不肯散去。空气里混着柴火的微焦和米饭将熟的香气,被水汽一蒸,格外地勾人馋虫。母亲在里屋踩着缝纫机,嗒嗒的声响,竟和雨打芭蕉的节奏有些仿佛,一急一缓的,听着让人心里头安稳。这安稳是实实在在的,你知道外面风斜雨骤,但这小小的屋子里,有火,有饭,有母亲手里的针线,你便像泊在港湾里的一只小船,任凭外头波浪滔天。

雨下得久了,我便有些心不在焉。看见一只麻雀湿了翅膀,慌慌张张地躲到晾衣竿下,缩成一团灰褐色的毛球。墙角那丛芭蕉,叶子给洗得油亮亮的绿,肥大的叶片承不住水,一低头,哗啦一声,蓄着的一汪全倾泻下来,吓得底下觅食的鸡扑棱着翅膀跑开,咕咕地抱怨着。雨声这时变了,不再是整齐的嗒嗒声,而是沙沙的,悉悉索索的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,无边无际的,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这张沙响的网里。

我忽然想起清晨在溪边看见的那条小鱼。溪水浑了,急了,它还在逆着水,倔强地摆着尾巴,想要停在某块石头后面。现在雨这么大,溪水怕是要涨了,它还能停得住么?这念头只是一闪,便又被母亲唤我去拿碗筷的声音打断了。雨幕中,邻家的汉子披着透明的塑料雨衣,扛着锄头,沿着田埂匆匆往家走,身影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洇开了的水墨画。

晚饭摆上桌时,雨渐渐收住了势头,变成了纤纤的雨丝,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,闪着银子般的光。云层破开一道缝,漏出些杏黄色的夕照来,斜斜地照在湿漉漉的瓦片上,一片一片的,亮得晃眼。不知谁家的孩子憋了许久,趁着雨歇跑出来,啪啪地踩着水洼,清脆的笑声在清凉的空气里传得老远。空气是洗过的,清冽得直透到肺腑里去,带着草叶的、花朵的、泥土苏醒过来的复杂气味。一切都被这场雨安抚过了,躁气沉淀下去,万物显出一种新鲜的、柔和的疲惫,静静地,等待着星光升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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