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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总见他斜倚着,一管磨得发亮的竹笛横在嘴边。那笛声说不上是什么调子,忽高忽低,时而像春风撩过麦苗尖,时而又像秋雨敲在破瓦上,全没个章法。村里人笑他:“李爷,您这吹的是哪一出啊?”他也不答,只眯着眼,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,那气息便又顺着笛管悠悠地淌出来了,淌成一片不成形状的云,软软地浮在黄昏的空气里。
他的笛,没有谱。兴致来了,便是清晨带着露水味的几个清亮的音符,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;午后闷热,那笛声便也懒懒的,长长地拖着一个音,仿佛要跟着日头一起融化掉;到了夜里,星光凉了,笛声也像被泉水洗过,清清凌凌的,偶尔一个颤音,像石子投入深潭,荡开一圈幽幽的涟漪。那声音不奔赴任何地方,也不诉说任何心事,只是信马由缰地走着,走到哪儿,便是哪儿的风景。
村里红白喜事请的鼓乐班子,吹的是《百鸟朝凤》,是《哭皇天》,规矩严整,声震屋瓦。他那笛声是挤不进去的,也从不往那热闹处凑。他的舞台,就是老槐树下那一小块荫凉,听众便是路过的风、歇脚的雀、还有那永远慢悠悠淌着的河水。有顽童学着他鼓腮吹气,却吹不出一个圆润的音,急得抓耳挠腮。他这才拿下笛子,嘿嘿一笑:“这玩意儿,得心里空,气才顺。心里塞满了事儿,吹出来的都是疙瘩。”
后来才隐约听人说,李爷年轻时是跑过码头、见过世面的,据说还正经拜师学过艺。可他从不提当年勇,那管笛也似乎把他所有的过往都吹散、化在了这无腔无调的每一个当下。有人惋惜,说他这身本事荒废了。可什么叫荒废呢?于他而言,或许那些严整的宫商角徵羽,才是束缚。如今这样,心思到了,气息到了,声音便自然到了,像草木生长,像云卷云舒,是一种无须言说的自在。
再后来,村庄改建,老槐树还在,树下却装了规整的石凳石桌,傍晚响起的是广场舞明快的节奏。李爷和他的笛声,一起不见了。有人说他跟着孩子进了城,也有人说他去了更远的乡下。只有偶尔,在某个极其安静的傍晚,当风穿过那片如今已空荡荡的槐树叶,发出呜呜的轻响时,恍惚间,仿佛又听见那不成调的笛音,信口吹着,吹过田埂,吹过河面,吹散在无边无际的、温柔的暮色里。那声音里,没有哀愁,也没有欢喜,只有一种天长地久的、闲闲的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