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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晨起,老屋的窗棂上还凝着昨夜的薄霜。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清冽的晨风便灌了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儿。我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,却总觉得,这风里少了点什么。是什么呢?我一时也想不起,只是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剜去了一小块。
我搬了把竹椅,坐在檐下。院子里静得很,只有墙角那株老梅,叶子都快落光了,枝干虬结着,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。静了。这安静像一层厚厚的膜,把我和周遭的一切隔开。我闭上眼睛,试图从记忆的深井里打捞些什么。忽然,一个极其遥远、又极其熟悉的声音,像一丝游魂,从井底幽幽地浮了上来——
“囡囡——回家吃饭咯——”
那声音拖得长长的,颤巍巍的,尾音在巷弄间打着旋儿,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砖墙,准确地落到正在远处野地里疯跑的孩子耳中。那是外婆的声音。我的心头猛地一颤,那层隔膜仿佛“啵”地一声被捅破了。我记起来了,我空落落的心等待的,正是这样一声呼唤。
那时的呼唤,是有形的。它通常出现在日头西斜,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。声音的源头,总是灶间那个围着蓝色粗布围裙的、微微佝偻的身影。那呼唤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温暖的牵引。它先是在自家门口响起,如果得不到回应,便会不厌其烦地挪到巷子口,音调也拔高一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那声音里有米饭将熟的甜香,有瓦罐里煨着黄豆猪蹄的浓郁,有傍晚时分特有的、让人心安的光晕。我们这些野猴子,无论玩得多疯,魂儿似乎总有一缕系在家里的灶台上。一听到这呼唤,魂儿便被牵动了,拍拍身上的土,和小伙伴们胡乱应一声“知道啦——”,便争先恐后地往那声音的来处奔去。那呼唤,是家的坐标,是安全感的彼岸。
后来,呼唤的声音变了。变成了母亲在电话那头,带着笑意又掩不住担心的询问:“最近怎么样?饭吃得好吗?天冷了要加衣。”这声音通过冰冷的电波传来,少了些炊烟的质感,却多了份牵挂的重量。再后来,呼唤变得更静默了。是深夜书桌上,父亲悄悄放下的一杯温牛奶;是城市地铁里,陌生人无意间为你抵住门的一个手势;甚至是春天里,第一缕破开寒风的、带着青涩气息的风。它们都不再是那拖长了调子、响彻巷陌的声音,它们变成了眼神,变成了动作,变成了空气中一丝微妙的波动。
然而此刻,在这过分安静的、被城市边缘化的老屋前,我无比怀念那原始的、热烈的、用尽肺活量的呼唤。那是一种无需解码、直抵心灵的信号。它确认你的存在,确认你被需要,确认你属于一个热气腾腾的地方。如今,我们被无数种声音包围:信息的提示音、机械的轰鸣、视频里罐头般的笑声……可我们的听觉,却在这样的喧嚣里渐渐麻木、失灵。我们习惯了沉默地刷着手机,习惯了用文字表情代替语言,习惯了把关心包装成“在忙吗”“点赞了”这样生疏的符号。我们不再呼唤,也不敢轻易回应呼唤,怕是一种打扰,怕没有回音,怕暴露了自己的需要。
我站起身,走到院中。那株老梅的枝头,似乎鼓起了一个极小的、褐色的苞。我忽然很想试一试。我面向空旷的田野,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,然后像个孩子一样,有些笨拙地,朝着远处那片朦胧的竹林,喊了一声:
“喂——”
声音传出去,很快便被空旷吞没了,连个回声都没有。我有些讪讪的,却并不失望。因为我知道,那一声对“呼唤”的渴望,已经从我的喉咙里,真切地发出了。它或许没有回应,但它本身,就是一种对生命联系的、微弱而执着的确认。
风似乎变了方向,带来隐约的、远处村庄的狗吠。我静静地听着,那一声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唤,在我心里,终于有了绵长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