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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怅然举目对苍空

她独坐在老屋的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把褪了色的塑料梳子。天色是铅灰的,云层压得很低,闷闷的,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絮,裹着整片田野。风过时,院角那棵苦楝树落下几片黄叶,打着旋儿,贴着她脚边的青石板不动了。

这灰色,她看了快一辈子。

年轻时,她觉得这灰天是囚笼。十八岁那年,她攥着县纺织厂的录取通知,抬头看天,灰蒙蒙的,像给满腔雀跃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影。母亲在灶间咳嗽,一声接一声,钝刀子似的割着寂静。她最终把通知折好,压进了箱底。那天傍晚的天,也是这般灰,沉沉地盖在屋顶的灰瓦上。

后来,这灰天成了背景。丈夫在灰天里扛着锄头下地,又在灰天里拖着步子回来,裤腿上永远沾着灰扑扑的泥点。孩子的哭笑声,散在这灰色的空气里,很快便被日子吸干了。她记得无数个相似的黄昏,她站在田埂上唤孩子回家吃饭,声音传出去,撞在无边的灰幕上,软软地,落回自己脚边。日子一天天过,没什么不好,也没什么特别好,就像这天空,难得透亮,却也难得彻底地黑下去。

如今,她只是静静地“怅望”着。这“怅”里,早已没了早年的锋利,成了一种绵长的、近乎习惯的钝感。不是悲伤,也不是悔恨,只是一种空旷的、淡淡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的疲惫。灰天之下,万事万物都褪了鲜明的颜色,老屋是灰的,远山是灰的,记忆里那些鲜亮的碎片——少女脸颊的红晕、新婚被面的枣红、孩子手中糖纸的晶亮——如今回味起来,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,晕染成了灰调的旧照片。

她看见一只灰羽的麻雀,倏地掠过院墙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那头。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,像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还没来得及漾开,便被潭水的沉寂吞没了。她想起前日里,孙子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,城市里夜晚都是霓虹,看不到这样的天。她嗯嗯地应着,心里却想,孩子,你看不见也好。

这灰天,是她全部人生的衬底。她曾奋力想挣脱,曾麻木地适应,如今,只是与它默默相对。她知道,自己也将慢慢融进这灰色里,成为这苍茫景象中,一道安静而模糊的、怅望着的身影。

天色,似乎又暗沉了一分。她扶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衣襟上看不见的灰,转身进了屋。门槛外,那片灰天,依旧无边无际地铺展着,沉默地收纳了所有的目光与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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