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到了，你的生活也该焕新了

春天到了，村子东头的河水最先知道。那层捂了一冬的冰壳子，不知哪天夜里悄悄裂了缝，白天看去，亮晶晶的河面松动了，底下有水声咕噜咕噜地响，像憋着笑的孩子们。再过几日，冰全化尽了，水活泛起来，带着泥土的淡黄色，急匆匆地往下游赶。岸边的柳树条子，昨日还灰秃秃地硬着，今早风一吹，竟飘出一层淡淡的、烟雾似的绿意来。你走近了细瞧，才能看见那些刚冒头的芽苞，米粒大小，茸茸的，怯生生的，仿佛一碰就要缩回去。

田埂上的草是最耐不住的。枯黄的旧茬里，这儿一簇、那儿一簇，钻出些新鲜的草尖儿。嫩生生的绿，薄得能透光，上面还顶着去年干掉的草壳，像顶着小帽子。踩上去，脚下是软的，不再是冬天那种硬邦邦的硌脚。泥土也醒了，散发着一种独特的、潮湿的腥气，混着草根和腐叶的味道，深深地吸一口，那股凉丝丝的清气能钻进肺腑里。野地里有荠菜了，肥嘟嘟的叶子贴着地皮长，妇女们提着篮子，蹲在地里，一会儿就能挑满一篮。那白色的小花开得星星点点，不怎么起眼，香气却清冽得很。

风变得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种刮得人脸生疼的北风，也还不是暖风。它凉丝丝的，滑溜溜的，拂在脸上，像一块浸过井水的软绸子。它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子，声音也变得柔和，呜呜的，像是在试一把新箫的音色。孩子们最先脱了棉袄，穿着夹衣在野地里疯跑，脸蛋红扑扑的，额发被风吹得乱飘。空中有风筝起来了，最简单的“瓦片”风筝，飞得不高，摇摇晃晃的，那线却绷得直直的，带着地上人的心也跟着往上飘。

屋檐下的燕子还没见踪影，但窝是旧了的，空荡荡的。老太太眯着眼看看天，念叨着：“该回了，快回了。”仿佛她的念叨能把这春意再加浓几分。阳光的确是一天比一天懒了，晌午头里，照得人背脊暖烘烘的，直想找个草垛靠着打个盹。那光也是透亮的，不像冬天那样苍白无力，它能照见空气中浮动的、极细的尘埃，照得万物轮廓清晰，却又罩着一层毛茸茸的、温柔的光晕。

夜里还是凉的，但那种冷不再是钻骨头缝的寒气。盖上薄被，听着窗外不知名的虫儿试探着发出一两声“唧唧”，声音又细又脆，很快就停了，像是怕惊扰了这初春的宁静。月亮清凌凌地挂在天上，四周围的天空是一种沉静的藏蓝色。一切都静静的，在暗地里生长，在睡梦里舒展。你知道，明天太阳出来，那柳烟又会浓一分，草色又会绿一层。春天，它就是这样，一天一个样子，看得见的，摸得着的，活生生的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