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月启程：开学首日的心绪与期待》

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绿着呢，叶子密匝匝的，把阳光切成碎金，哗啦啦洒了一地。我就在这光斑里站了一会儿，看着“新学期新起点”的红色横幅让风吹得一起一伏，像在粗粗地喘气。身边挤过去好些个人，有拖着行李箱轱辘轰隆隆响的，有拎着脸盆咣当咣当的，一张张脸都汗津津的，眼睛却亮得很，里头装着点儿迷茫，更多的是新鲜。

教室是新的，在三楼。墙刷得雪白，粉笔灰味儿混着新塑料椅套的味道，有点冲鼻子。我找了个靠窗的老位置坐下，桌面坑坑洼洼的，用指甲抠了抠，居然抠下小半块干掉的蓝墨水渍。前头黑板左上角的值日表还是空的，一片茫然的白。同桌还没来，我把他椅子从桌上搬下来，灰尘在阳光里扬起来，跳着舞。忽然就想起去年这时候，也是这样搬椅子，那时心里揣着的是暑假没做完的试卷，沉甸甸的；今年倒轻了，轻得有点儿空落落，像只飘在半空的气球，不知该往哪儿去。

铃是突然炸响的，尖锐得让人一激灵。走廊里轰隆隆的脚步声像潮水，涌进来，顷刻间就把教室灌满了。一张张脸都见着了熟影子，可又好像都变了点样。小李好像蹿高了半个头，校服袖子短了一截；小王剪了头发，露出光溜溜的脑门，看着怪不习惯的。大家吵吵嚷嚷的，比谁晒黑了，比谁作业最后赶完的，空气热烘烘的，搅和着笑声和灰尘。班主任老陈走进来的时候，大家声音低下去，却没完全静，底下还有蚊子似的嗡嗡声。他站上讲台，手撑着讲桌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也没说“安静”，就那么看着。慢慢地，嗡嗡声自己就没了。他这才开口，嗓子有点哑，大概是一个暑假没怎么用：“书，都领到了吧？”底下稀稀拉拉应着“领到啦”。他点点头，也不多话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：“开学典礼”。粉笔灰簌簌地落。

典礼还是在那个大操场。太阳毒得很，塑胶跑道蒸出一股怪味儿。领导讲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带着滋滋的电流声，有点失真，话还是那些话，“新征程”“新希望”，顺着热风飘过来，又飘过去。我盯着前面同学后颈上亮晶晶的汗珠，它慢慢地顺着脊椎沟往下爬。国旗升上去，在蓝得发白的天空里卷动，红得灼眼。周围是整齐的、闷热的呼吸声，还有人在悄悄挪动站麻的脚。这一刻，心里忽然觉得特别实在。好像那些空落落的、飘着的东西，一下子被这晒得发烫的地面，被这密不透风的人群，给钉住了。

散会后往回走，教学楼投下大片阴影，一下子凉快了。楼梯上挤满了人，说说笑笑的，不知谁的水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滚了好几级台阶，引来一阵笑骂。回到教室，课表已经贴出来了。周一第一节，数学。我盯着那几个字，从书包里掏出崭新的练习册，塑料封皮滑溜溜的，有点抓不住。我翻开第一页，是空白的，带着纸张特有的、略微呛人的气味。拿起笔，在页脚写了个小小的日期，墨水渗开一点点。同桌凑过来看，说：“这就开始啦？”我点点头。窗外的蝉，叫得正凶，一声赶着一声，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气力都喊出来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