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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难忘的事作文:那一刻,时光的褶皱被照亮

那件事过去快十年了,细节都模糊了,可那股混合着铁锈味和烫猪皮的焦糊气,还有我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,总在我鼻子前、眼皮底下一阵阵泛上来。

是我初二暑假。家里那头养了一年半的大肥猪,突然不吃食了,蔫头耷脑地躺在圈里喘粗气。请了镇上的兽医来,说是急性高热,打了针也不见好。“再烧下去,肠子都得烧坏,不如趁还有口气,赶紧处理了。”兽医撂下话就走了。爸蹲在猪圈门口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眉头锁得死死的。那头猪是他一手喂大的,从一只猪崽养到将近三百斤,每天准时准点的泔水、红薯藤,倾注了多少汗水跟指望。原本打算卖了给我攒下学期的学费,再添置一台他念叨了好几年的粉碎机。

“杀吧。”妈红着眼眶,轻声说。爸没应声,狠狠摁灭了烟头,起身去请杀猪匠。

杀猪匠来了,是个黑红脸膛的魁梧汉子。猪被拖到院子里,尖利的嘶叫声划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。我躲在堂屋门后,不敢看,又忍不住从门缝里往外瞧。几个人压着猪,杀猪匠亮晃晃的抵上喉咙……我猛地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只看见爸端着一个搪瓷盆,接在刀口下面,暗红色的血汩汩地流进去,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猪渐渐不动了。

烫毛,刮皮,开膛。热气蒸腾起来,那股熟悉的、过年时才有的腥臊气弥漫开,可院子里没有半点喜庆。爸一直沉默地打着下手,递刀,提水,冲洗肠肚。剖开肚子后,杀猪匠“啧”了一声:“瞧,肝脏都烫熟了,一股子败象。这肉,怕卖不上好价了。”爸凑过去看了看,没说话,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蒸汽熏的。

肉摊在门板上,红白分明,却因为病过,色泽看着有些暗淡。爸和妈商量着,好一点的肉,便宜点卖给村里人;头蹄下水,自己留着;那些明显不好的部分,只能腌起来自己慢慢吃。来买肉的邻居们,嘴上说着“可惜了”“这猪养得真好”,手下挑拣的动作却分外仔细。爸陪着笑,递烟,价钱一让再让。

最后剩下一副猪板油,白花花的。妈说熬成油,能吃好久。爸便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铁锅,把板油切成块,倒进去熬。柴火在锅底噼啪作响,油脂慢慢融化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焦香的肉味。我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帮着添柴,火光把我的脸烤得发烫。爸拿着锅铲,慢慢搅动着锅里逐渐缩小的油渣,油光映着他的脸,明明灭灭。

油渣快熬干的时候,爸突然开口,声音低低的,像是说给我听,又像是自言自语:“这猪跟人一样,病了,就由不得自己了。咱们尽心养了它一场,它也算对得起咱,最后这点东西,也别糟蹋。” 他捞起几块炸得金黄的油渣,撒了点盐,递给我:“尝尝。”

我咬了一口,酥脆,滚烫,咸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味。我抬起头,看见爸转过身去,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使劲擦了擦脸。我不知道那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。那一刻,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锅里油脂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我突然觉得嘴里那块油渣咽下去时,堵在了胸口。

那锅猪油,后来吃了大半年。每次炒菜舀一勺,那股味道就会飘出来。妈常说:“这油味儿真重。” 我知道,那不是普通的猪油味儿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看过家里杀猪。后来,爸也不再养猪了。可每当在生活中遇到那种倾注了心血却最终落空、不得不亲手收拾残局的时候,我总会想起那个炎热的下午,想起那锅翻滚的猪油,想起我爸沉默的背影和湿漉漉的眼睛。它没什么大道理,就是一份沉甸甸的、关于生活本味的记忆,抹不掉,也化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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