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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风雪夜归人:柴扉待暖叙新程

暮色四合,远山如黛,最后一线天光被浓重的铅灰色云层吞没。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细刀,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枝桠,卷起地上枯黄的败叶和干燥的雪粒,在空中打着尖锐的旋。雪,其实已经下了一整天了,起初是细密的盐粒,沙沙地敲打着窗棂与茅草屋顶,后来便成了鹅毛般的絮片,无声而执着地覆盖着蜿蜒的山路、寂寥的田野,以及这座孤零零伫立在村口的柴扉小院。

土墙低矮,茅檐因为积雪的垂压显得更加厚重低垂。屋内,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土墙的凹洞里明明灭灭,昏黄的光晕仅能勉强驱散方寸之间的黑暗,却给这寒夜带来一丝珍贵的人间暖意。火塘里的柴薪噼啪作响,窜起的火苗舔舐着黑乎乎的陶罐底部,罐里煮着的,大约是些稀薄的菜粥,热气混合着柴烟,氤氲出一层朦胧的暖雾。老者裹紧了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袄,坐在火塘边的矮凳上,手里的活计——也许是修补一件农具,也许是编织一只箩筐——早已停下。他只是静静望着跳动的火焰,耳朵却支棱着,敏锐地捕捉着门外风雪的任何一丝异动。这风雪太大了,大到足以吞噬一切熟悉的声音,大到让等待都变得格外漫长而焦灼。

忽然,风声中,隐约夹杂了别的声响。不是树枝折断的脆响,不是积雪压垮竹篱的闷响,而是一阵由远及近、略显急促的踩踏积雪的“咯吱”声,其间还混杂着粗重的喘息。这声音像一粒投入古井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屋内凝固的寂静。几乎与此院门口那只半大的黄狗猛地抬起了头,它原本蜷缩在门边的草垫上假寐,此刻双耳倏然立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带着警惕与疑惑的呜咽。紧接着,它“噌”地站起,冲到大门口,将湿漉漉的鼻子急切地抵在门板的缝隙处,更用力地吸嗅着。

“汪!汪汪!”第一声犬吠试探而短促,仿佛在确认。随即,确认了某种熟悉气味的它,立刻兴奋起来,吠声变得响亮、欢快而连贯,尾巴也像旗杆一样高高竖起,剧烈地摇摆着,拍打着门板,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它不再仅仅是吠叫,而是开始用前爪急切地挠着门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、催促般的声响,整个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
这“柴门闻犬吠”,在这狂风暴雪的背景音中,不啻一声最清晰、最动人的信号。老者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,脸上被火光映照出的深深皱纹里,瞬间注入了光亮与生气。他顾不上披上外衣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,口中喃喃着:“回来了……定是回来了……”那苍老的手有些颤抖,却异常坚定地拉开了沉重的门闩。
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柴门被拉开一道缝隙。更为猛烈的风雪立刻挟着寒气灌了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。比风雪更先涌入的,是一个几乎被雪覆盖的身影。那人戴着破旧的斗笠,穿着蓑衣,但蓑衣上已结了一层薄冰,肩头、帽檐都积满了厚厚的雪,眉毛和胡茬上也挂着白霜,几乎辨不清面目。只有一双眼睛,在抬眼看来的瞬间,闪烁着疲惫却明亮的光,那光里满是归家的急切与看到灯火的安心。黄狗早已迫不及待地从门缝挤了出去,欢蹦乱跳地围着来人的腿打转,发出亲昵的呜咽,不停用头去蹭那冰冷的、沾满雪泥的裤腿。

“快进来!快进来!”老者连忙侧身,将门口让得更开。来人踉跄一步跨入门内,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与雪沫。他重重地跺了跺脚,震落靴上的积雪,又摘下斗笠,在门边用力磕了磕,雪粉簌簌落下。直到这时,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长长地、带着白雾地呼出一口气。屋内的暖意迅速包裹上来,与室外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,让他冻僵的脸颊开始感到刺痛般的回暖。

门被重新关紧,将狂暴的风雪严实地挡在了另一个世界。油灯的光芒似乎都因此稳定、明亮了几分。黄狗安静了下来,满足地趴回火塘边,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刚归来的主人,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。粥罐在火上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、令人心安的声音。老者忙着帮来人拍打身上残留的雪,接过蓑衣挂起,又转身去灶边盛粥。没有过多的言语,所有的牵挂、担忧、 relief(宽慰),都融化在这小小的、温暖的、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空间里。

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。 这十个字,勾勒出一幅动静相宜、内外呼应的画面。犬吠是声音的牵引,是内部生命对外部动静的敏锐反应;夜归人是画面的落点,是漂泊与辛劳的暂时终结。柴扉之内,是等待、是温暖、是归宿;柴扉之外,是风雪、是路途、是劳顿。那一声犬吠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连接这两个世界的通道,让漫天的风雪、漫长的等待,终于有了一个踏实的着落。这不仅仅是刘长卿笔下孤寂旅人的投宿,更是千百年来,无数平凡人家在寒夜里最朴素也最深切的守望与团圆。夜再深,雪再大,风再急,只要那熟悉的脚步声在柴门外响起,只要那忠诚的犬吠欢快地迎出,所有的寒意与孤寂,便都在门开的一刹那,被屋内的灯光与暖意驱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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