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巷子口的青石板还湿漉漉的,低洼处积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,像谁不经意打碎了的镜子。阳光刚从厚重的云层后头探出一点边,金线似的,斜斜地、软软地铺下来,空气里浮着一种新鲜的、潮润润的土腥气,混着不知哪家院子里飘出的栀子花的甜香,吸到肺里,凉丝丝的,叫人精神一振。
我踩着那些亮晶晶的水洼走,影子给阳光拉得老长。方才那一场雨,来得急,去得也快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、打在芭蕉叶上,噼里啪啦,像过年时炒豆子的声响,热闹又有些慌乱。街上行人一下子不见了,只剩下白茫茫的雨帘子,把远处的楼房、近处的树,都洇成了一团团模糊的、流动的灰绿。这会儿,一切都静下来了。雨声歇了,只有屋檐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答,一声,又一声,敲在水泥台阶上,清亮得很。
巷子尽头那堵老墙,爬了半墙的爬山虎,平日里灰扑扑的,不起眼。这会儿叫雨水洗了个透,绿得发亮,每一片叶子都支棱着,叶尖上悬着颗水珠,摇摇欲坠的,阳光一照,里头像藏了个小小的、跳动着的虹。墙根下几簇野菊,黄的、紫的,平日里蔫蔫地耷拉着脑袋,这会儿也给雨水灌足了精神,花瓣儿舒展着,颜色都鲜艳了好几分,沾着细密的水珠子,像是刚哭过一场,又自个儿破涕为笑了。
前面那棵老樟树,树冠如盖。雨最大的时候,它就在风里使劲摇晃,叶子哗啦啦地响,听着都替它吃力。这会儿它静静地站着,满树的叶子绿得深沉,水光在叶面上微微流动。偶尔一阵小风过,树上便“沙沙”地落下一阵更细密的水珠,掉在脖颈里,凉得我一激灵,倒像是树在跟你闹着玩。树下那片草地,绿茸茸的,这会儿吸饱了水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几只麻雀从枝桠间飞出来,叽叽喳喳的,在草地上跳来跳去,尖尖的小嘴啄着草叶上的水,或者抖抖羽毛,把沾着的水珠甩开,一派忙乱又欢欣的样子。
天是那种淡淡的、匀匀的蓝,像一匹刚洗过的细棉布,又软又干净。东边的天上,还堆着些没来得及散尽的云,边缘却已经被阳光镶上了一道亮闪闪的金边。那云也不再是沉甸甸的铅灰色了,而是棉絮一样的洁白,松松软软地浮在那儿。远处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响,“叮铃铃”的,脆生生的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巷子那头。世界仿佛刚刚从一场酣睡里醒来,揉揉眼睛,一切都是新的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后,总爱跑到院子里,专挑那些水洼去踩。水花溅起来,凉凉的,沾湿了裤脚,招来母亲几声笑骂,心里却是快活得要飞起来。那时觉得,“天晴”就是可以跑出去玩的号令。后来大了,忙着赶路,下雨便成了麻烦,想着被打湿的鞋袜、不便的交通,心里先就烦闷起来。倒忘了停下脚步,等等看这雨后的光景。
阳光渐渐强了些,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皮肤上。空气里的水汽被蒸发着,袅袅地升腾起来,远处房子的轮廓、树的影子,在这微微晃动的空气里,显得有点朦胧,像隔着一层极薄的、流动的玻璃。那堵老墙上的水痕,在阳光下迅速地变淡、消失,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印子,像一幅无意画成的水墨。
我站在那儿,看了好一会儿。心里那股因为连日阴雨而生的、淡淡的黏腻的烦闷,不知不觉地,也像这墙上的水渍一样,被这干干净净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晒干了,熨平了。身上暖和起来,脚步也跟着轻快。雨过了,天晴了,其实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巷子还是这条巷子,只是被雨水洗刷过一遍,又被阳光这么一照,仿佛那些堆积的灰尘、闷热的暑气、还有心里头那点说不出的皱巴巴的情绪,都给一并带走了。剩下一个清清爽爽、明明亮亮的天地,等着你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