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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老井底的那只青蛙,今天又挨骂了。
它自己倒不觉得。上午的阳光斜斜地戳进井口,在水面上切出一块晃眼的白亮,它蹲在井壁一块湿润的苔藓上,肚皮贴着沁凉的石头,舒服得直眯眼。井里的世界是它的天下:这一汪水,刚好够它扑腾;这一圈青黑色的石壁,爬满了滑溜溜的、能吃的绿苔;偶尔掉下来的小虫,就是天赐的美味。头顶那圈圆圆的、会变色的天空,是它最得意的挂画——晴天是蓝绸子,阴天是灰毯子,夜晚还能镶上碎钻。它觉得这儿什么都有,井然有序,完美无缺。
直到那天,一只从东海来的大鳖,路过井沿,把头探了进来。
青蛙很高兴,呱呱地炫耀:“瞧我这宫殿!高兴了就在井栏上跳跳,累了就回洞里睡睡,想游水就独占这一池,想踩泥巴就独占这软泥。那些小螃蟹、小蝌蚪,哪个比得上我?我独占这一坑水,享用这一口井的逍遥,这可是至极的快乐!你要不要下来看看?”
大鳖听了,左脚还没踏进井口,右膝盖就被井沿卡住了。它笨拙地退回去,摇了摇头,慢吞吞地说:“朋友,我给你说说大海吧。千里之远,不足以形容它的辽阔;千仞之高,不足以量尽它的深邃。大禹时代,十年九涝,海水不见涨;商汤时代,八年七旱,海水不见退。它不因时间变多,也不因旱情减少——那才是我所安住的快乐所在啊。”
井蛙听了,一下子愣住了。它仰头看看自己那圈圆圆的、永远不变的天空,又低头看看脚下这汪自以为无边的水。那一瞬间,它仿佛听见了某种巨大的、沉闷的轰鸣——不是雷声,而是认知的壁垒在脑子里碎裂的声响。它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呱不出来。原本光滑油亮的青黑色脊背,在那一小块光斑下,忽然显得有些灰暗、有些窄小了。
大鳖拖着沉重的甲壳,缓缓离开了井边。井底重新恢复了宁静,只有水滴从苔藓尖坠落的滴答声。青蛙慢慢地滑进水里,冰凉的井水包裹住它。它没有再跳上那块苔藓,只是静静地浮着,望着头顶那块圆。那不再是它骄傲的穹顶,倒像是一个精巧的、无法挣脱的箍。
后来的日子,井蛙还是那只井蛙。它依然吃苔藓,捉飞虫,在固定的时间晒太阳。只是偶尔,当夜特别深、井口那片星空特别清晰的时候,它会停下聒噪,呆呆地望着。它好像明白了,自己那“至极的快乐”,不过是未曾听过海浪声的、一片寂静的满足。它没有再邀请过谁下来参观,也不再夸耀自己的王国。它只是常常想,那千里之外、万仞之下的“大海”,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?那光景,自己是永远看不见了。这个念头,像一颗冰冷的石子,沉在它温暖舒适的井底生活的底部,不碰的时候感觉不到,偶尔一翻身,就会硌得它心里一空。
井口,又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了下来,悠悠地落在水面上,荡开一圈极小的涟漪。青蛙游过去,看了看,没吃。它知道,这不是从它的天空掉下来的,这是从另一个它无法理解也触摸不到的世界,偶然飘来的一点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