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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每年冬天,老家的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开花的时候,祖父总要拿着他那把用了半辈子的竹扫帚,去扫梅枝上的雪。他管这叫“扫腊雪”。这个习惯,雷打不动。
我小时候总不明白。雪压在梅花上,不是更有诗意吗?古诗里都说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”,白雪红梅,相得益彰,为什么要扫掉呢?祖父听了我的疑问,并不直接回答,只是放下扫帚,招呼我过去。他伸出粗糙的手,轻轻抬起一根被雪压弯的梅枝,让我凑近了看。那棕黑的枝条被冰壳包裹着,底下几朵才绽开一点点的梅花苞,像是被冻住了,显得蔫蔫的。“你看,”祖父说,“这雪要是积久了,就成了冰壳子,看着好看,却会压断枝条,冻伤花芯。梅花是耐寒,可也经不住这沉甸甸的、不化的负担。”
他接着扫起来,动作很轻,竹帚尖灵巧地拂过枝条,大块的雪簇簇落下,被压低的枝干瞬间弹起,微微颤动,抖落一阵更细碎的雪末,在冬阳下闪着晶光。那些方才还瑟缩着的花苞,仿佛一下子舒展开了,虽然依旧微小,却透出一股挺立的生气。空气中,那股清冷的幽香,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浓郁了几分。“扫雪,不是嫌它碍眼,”祖父慢悠悠地说,“是给梅花‘减负’。让它能照着自个儿的劲儿去开。”
后来我离家读书、工作,见过许多地方的梅。公园里精心修剪的梅林,盆景中扭曲奇崛的梅桩,它们开得热闹,甚至艳丽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直到有一年冬天,遭遇了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,整个人像被一层无形的、湿冷的冰雪裹着,透不过气,倦怠不堪。春节返乡,心情也是沉郁的。某个清晨,我又看见祖父在院子里扫梅雪。那一刻,我忽然就懂了。
那压在梅枝上的“腊雪”,何尝只是自然的冰雪?它像极了生活里那些看似常态、实则沉重的积习与负累。可能是按部就班却无热情的日常,可能是他人眼中“理所当然”的期望,也可能是自己内心不肯放下的执念与比较。它们一层层覆盖下来,初时不觉,日久便凝成冰壳,让你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舒展的姿态,甚至压弯了你生长的方向。祖父的“扫”,是一种主动的清理,一种清醒的呵护。他并非要抗拒冬天,而是深知梅花的本性要在剔除外在的、多余的重量后,才能尽情发挥。那香气,那风骨,是在挣脱了不必要的负担后,自然流淌出来的。
“独览梅花扫腊雪”——这七个字,细细琢磨,竟有一种独属于东方的生活哲学。“独览”,是专注的关照,是心无旁骛地与眼前之物、与自身相处。“扫腊雪”,则是这关照之后,付诸实践的、轻柔却坚定的行动。它不激烈,不喧哗,只是持续地、耐心地拂去那些积累的、僵化的、阻碍生命本真绽放的东西。
如今,祖父已拿不动那把竹扫帚了。院子里的老梅树还在。冬天回去,我会自然而然地接过这把活儿。学着祖父的样子,轻轻扫去梅枝上的积雪。在扫帚与枝条接触的细微声响里,在雪落梅颤的瞬间,我仿佛不仅是在清理一棵树,更是在梳理自己的心境。扫去心头的烦杂与淤积,让那一点精神的“梅香”,能更清冽、更自在地散发出来。这大概就是传承,不是一句响亮的口号,而是一个动作,一种看待生活、安顿自己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