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提示
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每年秋天,小区里的桂花树一开,香味能飘进三楼我家的窗子里。我总会想起小学操场边那排老桂花树,还有树下王老师微微佝偻的身影。王老师教语文,个子矮矮的,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,板书却极工整,一笔一划像刻在黑板上。他总爱在课上说:“写文章,要和这桂花一样,不张扬,但味道要能传到人心里去。”
那时我们最怕写作文。五年级一次单元考,题目是“我最喜欢的一种味道”。我脑子空空,最后胡乱编了个“雨后泥土香”。发卷时,王老师照例念几篇范文。他没念高分作文,却念了我的,边念边笑:“这个孩子啊,心思活络,就是不肯往实处想。”全班都笑了,我脸红到脖子根。下课他却叫住我,递来一个小纸包:“闻闻,这才是咱土地上的味道。”纸包里是晒干的桂花,甜丝丝的,又有点涩。他指着窗外:“写你真实闻到的、看到的。你每次路过桂花树都要停一停,当老师不知道?”
后来作文课,他常带我们到桂花树下。让我们闭着眼闻,伸手摸树皮,捡刚落的花粒。“别光写‘很香’,香是钻鼻子还是扑脸?是甜的还是清的?别光写‘很美’,美是星星点点还是金黄一片?”他说话时,总有桂花碎瓣落在灰白头发上。我们蹲在树下写,写得满本子都是秋阳的影子和忽浓忽淡的香。渐渐地,我那干巴巴的句子好像被这香气泡开了。
毕业前最后一个秋天,桂花似乎开得特别盛。王老师站在纷扬的桂花雨里,对我们说了最后一番话:“以后你们会走到比操场更大更远的地方,会闻到更多更稀罕的香味。但要是有一天,你突然在哪个街角闻到桂花香,愣住,想起些什么——那你这篇文章,就算写到心里去了。”
十几年过去,我果真走到了更大的城市。这里绿化带种的是整齐的香樟,难得见桂花。今天下班,在转角便利店门口,忽然一阵熟悉的甜涩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是店主在煮桂花酒酿。我怔怔地站在那儿,秋夜的风微凉,那股温软的香仿佛有形状,把我裹回那个满是金黄的操场。我终于懂了王老师的话:最好的文章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写在时间里的。当某个瞬间,一种味道、一种颜色忽然打通了岁月的墙壁,让你怔住,让你心里又满又空——那就是你生命里,最真实也最动人的句子。
就像此刻,我脑海里不是名言警句,只有王老师头发上的桂花屑,和他那句带乡音的:“写文章啊,要像桂花,悄悄地,却让人一辈子忘不掉。”夜风里的桂花香渐渐散了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留在呼吸里,再也散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