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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草把灯:竹木传薪续古韵

草把做灯,是旧年月里穷人家想出的法子。秋收后,田里的稻草剩得最多,人便取了那最干、最韧的长禾秆,一把一把地束紧,捆扎成粗粗的一束,底下留出长长的柄,好用手拿着。这便是灯的身子。

做灯芯,寻常是寻些破布条,浸足了菜油或豆油,牢牢地塞进草把的顶心里。也有更俭省的,就直接将草把的上端在油碗里狠狠蘸饱了,权当灯芯。待天色一黑,擦亮洋火,凑到那浸油的草芯上,“嗤”地一声,一团暖烘烘、昏黄黄的光,便蓬松地亮了起来。

那光景,和如今电灯是全然两样的。电灯的光,白剌剌的,亮得斩钉截铁,将屋里的角角落落都照得无处遁形。草把灯的光却不这样,它是团着的,颤巍巍的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光晕毛茸茸的,只能照亮眼前方圆几步的一小圈地方,圈外便是渐次浓下去的、温柔的黑暗。人影投在土墙上,被放得极大,晃晃悠悠的,仿佛有了独立的生命,随着火苗的吞吐而舞蹈。

举着这样一盏灯在夜里行走,是件需得专注的事。风是它最大的对头。一阵稍急些的风过来,那火苗便惊慌地乱扑,忽而拉长,忽而压扁,明灭不定,将熄未熄的当口,举灯的人总要慌忙侧过身子,用手掌弯成半个弧,小心地护着。那暖意便透过手掌的缝隙,一丝丝地传到脸上来,混着稻草燃烧时特有的、微带焦糊的香气,还有菜油那股子质朴的腥气。这光,是用手心护出来的光。

灯盏里,偶尔会迸出一两颗细小的火星,噼啪一声,旋即消失在黑暗里,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悄悄话。灯光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滑的田埂,或是坑洼的村路,也照亮路旁草叶上凝结的夜露,一闪一闪的,仿佛是灯光生出的、更微小的孩子。四下里,虫鸣唧唧,远远近近,深深浅浅,都被这团暖光衬得愈发幽静了。

这光亮自然不持久。油尽了,或是草把燃到了尽头,光便一点点矮下去,暗下去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地散入夜空。于是天地复归于一片完整的黑,人的眼睛要愣上一会儿,才能重新适应。但那一小团暖,那一点焦香,却好像留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里。

如今再难见到草把做的灯了。偶尔在乡下,或许还能从老一辈人零星的回忆里,听到关于它的三言两语。它算不得什么工艺品,更谈不上精致,粗陋得只是应急的物件。可不知怎的,总觉得那样一盏灯照亮的夜晚,人的脚步是踏实的,心是和那团火苗一样,微微颤着,却有着确切的暖意。那是一种将就里的讲究,是黑暗长夜里,人亲手为自己捧出的一颗,会呼吸的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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