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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重温2013浙江高考语文作文:时间的馈赠与人生的刻度

那个下午,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的沙沙声。卷子上三句话,像三块石头,丢进了我们十七八岁的心湖里。

“孩子的眼光是直线的,不会转弯。” 丰子恺先生这句话,现在读来,觉得那“直线”里,有股不管不顾的勇气。孩子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喜欢就说喜欢,不对就喊不对。我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,夏天的傍晚,指着天边火烧云喊:“天着火了!快去救火!”急得团团转。大人们只是笑。那时候的“直线”,是心与眼睛之间最短的距离,没有世故的折射,没有利害的过滤。可这直线,是什么时候开始打弯的呢?是第一次被教导“话不能这么说”的时候?是第一次发现真诚换来的是误解甚至嘲笑的时候?那道原本笔直通透的光,在现实的棱镜里,被拆解得七零八落,再也聚不到最初的焦点上。我们学会了环顾左右,学会了字斟句酌,那束直愣愣的、带着温度的光,也就暗了下去。

紧接着是赫胥黎的发问:“为什么人的年龄在延长,而少男少女的心灵却在提前硬化?” 这真是个让人心惊的问题。年龄的延长,是现代医学和物质的胜利;可心灵的“提前硬化”,像是精神世界的一场早衰。我们这代人,肉体还在青春的躯壳里,心却仿佛已经裹上了一层老茧。还没真正踏入社会的河流,就已经在岸上学会了计算水深水浅、暗流礁石。对远方的诗意不再轻易激动,对不公的义愤也变得审慎而稀薄。我们过早地操心起房贷、职位、人脉这些原本属于中年词典里的词。这种“硬化”,不是成熟的坚强,更像是一种防御性的僵化,是柔软部分提前的钙化。因为我们被告知,太软的心,容易受伤。于是,少男少女本该像海绵一样吸收整个世界惊奇与美好的心灵,提前变成了致密的核桃,紧紧包裹着自己,也隔绝了许多可能性。

最后是菲尔丁(实为戈尔丁)那句沉重的判断:“世界正在失去伟大的孩提王国,一旦失去这一王国,那就是真正的沉沦。” 这里错把英国作家戈尔丁写成了美国作家菲尔丁,成了那年高考一个小小的插曲,但话的分量没变。那个“孩提王国”到底是什么?我想,那不是一个地理上的地方,而是一个精神的国度。它的宪法是好奇,它的货币是想象,它的法律是真诚,它的通行证是那股子“直线眼光”带来的无畏。在这个王国里,万物有灵,未来可期,一切皆有可能。这个王国正在沦陷。它被“有用”和“效率”的推土机蚕食,被“标准答案”和“成功学”的围墙分割。当我们集体从这片精神的故乡迁徙,搬进由功利和世故构筑的冰冷城市,那种“沉沦”便悄然开始——那不是向下的坠落,而是向内里的枯萎,是生命原初色彩的褪去,是灵魂背景噪音的永久单调。

把这三句话连起来看,就像描述一场无声的溃败:先是目光的弯曲,再是心灵的硬化,最终导致整个童真王国的失落。这似乎是我们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,像一个无奈的寓言。但高考那天,坐在考场里写下这些的我,以及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考生,真的甘心这只是个寓言吗?当我们在作文纸上奋笔疾书,剖析这种“失去”时,我们本身,不就是一种抵抗吗?我们用尚且稚嫩的笔触,去谈论“硬化”和“沉沦”,这行为本身,就证明我们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,还没有完全板结。我们为“遗失的童真”唱挽歌,正是因为我们依然能感知到它的珍贵,它的温度。

也许“三句话看青春”,看的不仅是青春的困境,更是青春的自觉与挣扎。我们看到了直线变成曲线的轨迹,摸到了心灵长出硬壳的瞬间,也听到了那个伟大王国坍塌时的声响。但正因为“看到”了,这一切才并非不可挽回。真正的成长,或许不是任由童真彻底湮灭,而是带着那份“直线”的初心,穿越复杂的世界;是知悉了“硬化”的风险,而刻意保持心灵的湿润;是在成人的疆域里,在心里,永远为那个“孩提王国”保留一块自治的飞地。毕竟,青春真正的力量,不在于从未失去,而在于在意识到失去的必然之后,是否还有勇气去铭记,去追索,甚至,去重建。那场考试,考的或许不是我们对一个哲理的理解,而是我们对自身状态的一次坦诚的凝视,以及凝视之后,那声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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