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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子东头那片田野,我总觉得,它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模样。它从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铺展着,随着日头流转、四季更迭,变幻着衣裳和脾性,把最朴素的道理,都写在了泥土与庄稼之间。
春天的田野,是被一阵酥润的雨给轻轻挠醒的。空气里满是泥土翻了个身的腥甜味儿,润润的,吸一口,仿佛整个肺腑都给洗过一遍。冬眠的硬土变得松软,踩上去,像踩着一床刚晒过的、厚墩墩的棉被。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是油菜,呼啦啦地,一夜之间就给田野镶上了一大块一大块明晃晃的金边。那黄,是嫩生生的,鲜活得直晃眼。接着,秧苗在方正的格子水田里安了家,绿得那样小心翼翼,又是那样生机勃勃。远看,田野就是一块巨大的、湿润的调色板,由着春风这位最高明的画师,蘸着雨水,这儿涂一笔嫩黄,那儿抹一片新绿,毫无章法,却又浑然天成。
夏天的田野,性子就泼辣起来了。阳光是慷慨的,甚至有些慷慨过了头,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、亮堂堂的。稻子开始疯长,绿意不再是怯生生的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,厚实实地铺满了每一寸土地。风来了,那稻浪便从地平线那头,浩浩荡荡地涌过来,哗啦啦的,是成千上万片叶子在鼓掌。田埂上的野草也跟着凑热闹,狗尾巴草、车前草,都挺直了腰杆,开些细碎不起眼的花。最热闹的是傍晚,蛙声是田野的大合唱,“呱呱”的,此起彼伏,不知疲倦,伴着阵阵裹挟着稻花香的晚风,把白天的燥热一点点抚平。这时的田野,是个精力旺盛的青年,每一刻都在用力地生长,喧哗而饱满。
秋天的田野,则像一位功成名就的智者,沉静,丰腴,浑身散发着醇厚的香气。那金黄是沉甸甸的,稻穗谦逊地低下头,每一颗谷粒里都藏着一个饱饱的太阳。空气是干爽的,阳光也变得温和,斜斜地照下来,给万物都拉出一条长长的、安静的影子。收割后的田里,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稻茬,像大地的五线谱。偶尔有觅食的麻雀落下,成了灵动的音符。稻草被扎成捆,憨憨地立在田角,散发着干燥的、阳光的味道。秋天的田野,美在一种充实后的安宁,一种付出后心满意足的疲惫。它不炫耀,只是静静地将最丰厚的馈赠,摊开在蓝天之下。
冬天的田野,大多时候是沉默而寂寥的。庄稼收了,草木枯了,土地露出了它最本真的褐色皮肤,坦坦荡荡的。它睡着了,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织成的被子,呼吸均匀。田埂裸露着蜿蜒的线条,像大地筋骨。可你若仔细看,在那枯草的根部,在翻过的土块缝隙里,依然藏着一丝隐忍的绿意,那是来年春天的一个伏笔,一个安静的许诺。这时的美,是褪去所有华服后的素颜,是积蓄力量时的空白,辽阔,苍劲,充满了一种庄严的等待。
这片田野的美,从不是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美。它有杂草,有泥泞,有被虫咬过的叶子,有歪斜的田埂。可正是这些“不完美”,让它活了,让它有了呼吸和温度。它的美,在农人赤脚踩下的深深脚印里,在老牛缓慢而沉稳的步履里,在炊烟升起时那一声悠长的呼唤里。它不单单是风景,它是生活本身,是生命的来处,也是我最心安的原乡。无论走多远,只要闭上眼,那混合着稻香与泥土的气息,那一片无言的辽阔,便会从心底漫上来,稳稳地托住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