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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村东头的李书记,是个人物。啥人物?场面上的大人物。镇上开大会,他总坐前三排,腰板挺得笔直,两手端放膝上,目不斜视,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,像是用尺子比着系的。发言时,声音洪亮,字正腔圆,从政策方针讲到廉洁奉公,引经据典,唾沫星子都能溅出几分正气来。台下人听了,无不暗暗点头:瞧人家这觉悟,这水平,这才是干部样子。
村里人都说,李书记是“脸面人”。脸面就是他的招牌,擦得锃亮。村口宣传栏里,他的照片永远在最上方,笑容标准,背景是飘扬的旗帜。他见人三分笑,尤其是见着上级和记者,那笑容的弧度、握手的力度、问候的语调,都像是拿模具刻出来的,分毫不差。他常说:“做人,尤其是做干部,要讲形象,讲体统。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,说话办事,都得在规矩里。”
这规矩,似乎只在他那张脸上,只在他那身挺括的中山装上。村里那条烂了五年的路,年年上报要修,年年只见李书记在报告里写得痛心疾首,资金却总“正在协调”。他家的三层小楼,倒是悄没声地立起来了,气派得很。有人私下嘀咕,那楼的钱,怕是能从“协调”的石头缝里蹦出来。但没人敢当面说,因为他李书记在人前,永远是忧国忧民、两袖清风的样子。谁要是提点意见,他先不恼,只把眉头一锁,叹口气:“同志啊,要顾全大局,要理解组织的难处。”话里话外,倒显得你不懂事。
前年村里评贫困户,名额有限。王寡妇家男人走得早,自己拖着病,儿子还在上学,家里是真揭不开锅。名单公示时,却没有她。取而代之的,是村里开小卖部的张家。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,张家那小子,是李书记的远房表侄。有人仗着胆子去问,李书记正端着保温杯看文件,眼皮都没抬:“审核是严格的,程序是公开的,要相信组织。张家的情况,有他的特殊困难嘛。”说完,拿起红头文件,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。那姿态,庄严得像尊佛。
他最精彩的表演,是在去年的村小学捐款仪式上。台上,他拿着话筒,讲到动情处,眼眶竟微微泛红,声音也有些哽咽,说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穷不能穷教育。说罢,他当众掏出准备好的一个厚信封,郑重地投入捐款箱。台下掌声雷动,摄像机闪个不停。第二天,县报头版登了他捐款的大幅照片,配文是“心系教育,无私奉献”。只有学校老会计知道,那信封里,是一叠整齐的——一块钱,总共五十张。而真正的大头,早被他用各种名目,从工程款里“消化”了。
李书记就这样,活在他精心构筑的“貌”与“然”里。貌,是庄严正直的相貌、做派;然,是理所当然的姿态、言辞。两者严丝合缝,构成了他无懈可击的外壳。这壳太硬,太亮,以至于壳里面究竟是些什么,人们渐渐懒得去探究,也不敢去戳破。他依然挺着腰板走在村里,所到之处,招呼声依旧热情,只是那热情底下,多少都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疏远,和看戏似的了然。他也依旧在台上讲着那些光明磊落的话,声音洪亮,回荡在空旷的会场里,仿佛自带回音,只是那回音撞在墙上,听起来有些空,有些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