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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家厨房每年端午节前三天就开始飘出一股特殊的香味。那是箬叶在热水里舒展身子的青涩气,是糯米泡涨后带着水汽的粮食香,更是五花咸肉在调料里腌足了时辰、霸道地渗出来的那股子荤咸。这味道一出来,我就知道,要包粽子了。
包粽子是外婆的绝对领域。她搬出那个擦得锃亮的红漆木盆,盆里是淘洗得颗颗晶莹的糯米,水润润地泛着光。旁边几个小碗,是她的“兵马”:赤红的火腿丁、油亮的咸蛋黄、深褐色的香菇粒、还有切得方方正正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每一块都酱香浓郁。最要紧的是那叠箬叶,青绿宽厚,被热水烫得软软的,带着山野河边特有的清润。
外婆的手,平时枯瘦,一到这时候却异常灵巧。她捞起两片箬叶,手腕轻轻一转,就叠出一个漏斗似的尖角。先撒一层糯米垫底,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,稳稳放在米中央,仿佛给粽子安上了一颗“咸香的心”。再铺上蛋黄、火腿、香菇,最后严严实实地盖上一层糯米。最神奇的是包扎,她拇指压住馅料,另一只手将箬叶翻折、覆盖、裹紧,抽出一根细细的白棉线,牙齿咬住一头,手指飞快地绕上几圈,一个饱满结实、棱角分明的四角粽就成型了,像一件精美的绿色雕塑。
我看着好玩,也吵着要学。可那箬叶在我手里就像不听话的泥鳅,不是漏了米,就是折不成角。好不容易裹上一个,却松松垮垮,外婆笑着叫它“胖枕头”。煮粽子是最煎熬的等待。大铁锅里,粽子们挨挨挤挤地沉在水里,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,那股复合的咸香便无孔不入地钻出来,越来越浓,越来越厚,缠绕着整个屋子。要足足煮上三四个钟头,焖上一夜,香味才能完全吃透。
端午清晨,解开棉线,剥开已经变成深绿色的箬叶,里面的糯米早已染上了酱色,油光发亮。咬一口,糯米的绵软、五花肉的酥烂化渣、蛋黄的沙糯咸香、香菇的醇厚,还有箬叶那股清气,全在嘴里交融。那是扎实的、丰腴的、带着烟火人情的味道。我总爱吃那最中间、味道最足的几口。
后来我去北方读书,第一次吃到同学的甜粽,晶莹的糯米里裹着红枣或豆沙,蘸着白糖,清爽可口。可吃了几口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我才明白,我的胃,早就被外婆手里那枚扎实的、咸香的粽子给“驯化”了。那不只是粽子的味道,那是厨房里氤氲的水汽,是外婆手指灵活翻飞的弧度,是一家人围坐着等待粽子出锅时说说笑笑的午后,是整个家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咸香稳稳包裹住的感觉。甜的粽子很好,但我的粽子,就应该是咸的,咸得实在,咸得有内容,咸得让人一想起来,舌尖就自动泛起那股混合着肉香与箬叶气的、独一无二的家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