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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河死了。这是我回到老家后,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。
不是“干涸”,不是“污染”,就是“死”。它的河床还摊在那里,像一具被剖开的巨兽遗骸,裸露着灰白、龟裂的肚皮。记忆里那泛着粼光的、柔软流动的“活物”,如今成了大地一道僵硬的疤。水呢?只剩几洼稠得像脓疮的黑水,勉强聚在坑底,泛着油腻腻的、令人不安的光。风路过,带不起一丝涟漪,只送来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朽的甜腥气——那是工业排泄物与生活垃圾在烈日下共同发酵的味道。
这气味,我认得。顺着上游走,就能见到源头——不是自然的泉眼,是一根从镇上化工厂后墙伸出来的粗大铁管。它早已不再“吐”水,只是间歇性地、慵懒地“渗”出一些黄绿相间的黏稠物,沿着管壁滑下,在早已被染成诡异赭石色的土地上,积成一片沉默的、彩色的污渍。生命之源?这里更像是现代文明消化完毕后,一道未擦净的呕吐物残痕。
河边那座废弃的水神庙,让这场死亡更具讽刺意味。庙很小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脏污的砖。“泽被苍生”的匾额斜挂着,“生”字只剩半个“牛”,茫然地瞪着眼前的荒芜。小时候,奶奶总带我来这里祈福,用最清澈的河水净手,祭拜那位掌管甘霖与洁净的神祇。她说,河是活的,有灵,我们喝它、用它,就得敬它。如今,庙门被垃圾半掩,神像面目模糊。人们不再需要一位掌管洁净的神了,他们只需要一根更粗、更隐蔽的排污管。
沿着死去的河道向下游去,景象更为触目。塑料瓶、农药袋、缠结成团的破渔网,镶嵌在泥土里,成了河床新的“地质层”。一棵半枯的老柳树,根须还固执地扎在曾经的岸线位置,如今却悬在干涸的断崖上,像个试图自缢的绝望者。它脚下,不见一滴水,只有一片片白花花的盐碱,像大地溃烂后露出的骨殖。
我遇见了一个老人,他蹲在曾经的码头石阶上,台阶如今悬在半空,离河床底还有一丈高。他手里摩挲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,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。“我小时候,”他声音沙哑,“这水,捧起来就能喝,甜丝丝的。鱼多得用簸箕都能捞上来。”他顿了顿,指向那片黑水洼,“去年,最后一条鱼翻着白肚皮漂上来,鳃里塞满了塑料丝。”他把石头狠狠砸向那片污渍,“咚”一声闷响,黑水溅开,复又归为沉寂。那声响,像是给这条河最后的、微弱的悼词。
夜幕降临,我站在河堤上。没有蛙鸣,没有水流潺潺,只有远处厂区隐隐的机器轰鸣,像是这片土地沉重而不安的鼾声。惨白的月光照在龟裂的河床上,将它切割成无数破碎的、毫无生气的几何图形。这条河,它曾是血脉,连接着村庄的生死、土地的丰歉、一代代人的记忆与悲欢。如今,它成了一具被榨干、被玷污后遗弃的躯壳。我们玷污的,何止是一道水流?我们掐断的,是土地的脉搏,是记忆的源头,是未来赖以苟活的最后那点可能性。
风又起,那股甜腥气浓得化不开。我转身离开,脚下发出干土碎裂的咯吱声。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,仿佛每走一步,都在碾过这条河嶙峋的残骸。生命之源死了,而我们,还在这具庞大的尸体旁,继续我们“活着”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