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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推开两扇黯朱木门,院子便摊在眼前了。说是院子,其实是被四面屋子严严实实围出来的,天就成了不大规整的一方靛青,软软地罩下来。脚底下是青灰的方砖,缝里挣出些茸茸的苔,人走过,便有股子潮润的、带着泥土气的凉意,顺着裤管悄悄往上爬。
东西两厢的墙是糙糙的白,日子久了,洇出些水痕与淡黄,像旧宣纸上无意晕开的画。南墙根斜倚一架老倭瓜,叶子阔大肥绿,把底下几只陶缸遮得影影绰绰。北边是正房,台阶有三层,石料被磨得中间微凹,亮津津的。檐下挂一串风干的玉米和辣椒,红黄驳杂,静的时候是摆设,风一过,便簌簌地轻撞,发出些干燥的、脆生生的响。
这院里最闹的,怕是午后。日光漫过屋脊,满满地泼了一院,白晃晃的,晃得人眼迷离。那时节,蝉在院外高树上嘶鸣,声音透过层层枝叶漏进来,便也沾了些许阴凉,不那么聒噪了。祖母常挪了竹椅坐在东厢房的影子里,眯着眼,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。蒲扇边缘的篾条有些散了,摇起来有细细的“嘎吱”声,和着檐下玉米秆的微响,反倒衬得院子更静、更空了。偶尔有麻雀“扑棱”一声落在瓦上,探头探脑,转瞬又飞走了,剩下一片被惊扰的阳光,兀自颤动着。
待到日头西斜,那光线就变了脾气,成了温吞的橘红,从西厢房顶上滑下来,流过窗棂,漫过砖地,最后软软地爬到东墙半腰,把那一带的白墙染成一幅暖洋洋的、朦胧的画卷。炊烟从正房后头袅袅地升起来了,先是细细一缕,随即散开,融进青灰的天色里,带来柴火特有的、微呛的芬芳。这时节,院子里的一切轮廓都柔和了,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纱。木门上的朱漆,白日里看着有些斑驳陈旧,此刻却泛着温润的光,竟有几分像旧日年画上美人颊边的胭脂。
夜里,若是月好,光便如水银一般泻下来。青砖地成了泛着微光的浅滩,墙根、缸沿、瓜架,都拖出浓黑而清晰的影子,一动不动,像剪影戏。四下里寂寂的,唯有秋虫在石缝砖隙间“唧唧”地吟哦,声音清亮而带着凉意,一阵密,一阵疏,仿佛在丈量这夜的深度。人站在院中,抬眼从那一片屋瓦围出的四方的、墨蓝的天穹里寻月亮,常会觉得,这院落,这屋子,连同自己,都成了一只小小的、安稳的井底之蛙,守着这一汪静谧的、亘古的月光。
这门,这院,似乎将什么都拢住了——日头、月色、飘散的炊烟、琐碎的声响、经年的气味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黏稠而安谧的时光。它自己却是不言的,只静默地在那里,像一个温厚的、褪了色的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