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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要是搁在三十年前,你随便在咱们县城的老槐树底下、茶馆门口拦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,问:“这地界儿,哪位算个名人?”十个里头得有九个半吧嗒着嘴,眯着眼回你:“那还得是陈三爷,陈瞎子。”陈三爷不是说书的,是说书的。这“说书的”仨字,搁他身上,不是营生,是份量。
陈三爷不是真瞎,是年轻时候害了眼疾,看东西总蒙着一层雾,看人得凑近了眯缝着眼瞧。可奇了怪了,他眼里这世界模糊,心里头装着的世界却比谁都敞亮、都热闹。他肚里的书,从隋唐讲到水浒,从聊斋说到三侠,那真是“装的下一座江湖”。他不识字,全凭耳朵听来的,心里磨出来的。
他的“场子”不固定,东市茶馆给碗茶钱能说一段,西街红白喜事请去能说一夜。但最让人念想的,还是夏夜里河滩那场。月亮升起来,河水哗哗的,像是给他垫场。他一不穿长衫,二不拍醒木,就一身旧褂子,拎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往大青石上一坐。等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,他清清嗓子,呷一口凉茶,便开了腔。
他说“程咬金劫皇纲”,那混世魔王的莽撞劲儿,活灵活现,仿佛那斧子就抡在你耳边带着风声;他说“林冲风雪山神庙”,那雪片子能让你听着听着就打寒噤,那腔悲愤能渗到你骨头缝里去。他一个人,就是千军万马,就是才子佳人。说到紧张处,他眉头锁成疙瘩,声音压得低低的,全场静得能听见萤火虫飞过的声响;说到痛快时,他扬眉吐气,手舞足蹈,唾沫星子都跟着剧情在飞,引得一片叫好。我们这帮半大小子,常常听得忘了回家,屁股被蚊子叮满了包都不觉得痒。
陈三爷说书,不光图个热闹。他嘴里有忠奸善恶,有世道人心。他说《杨家将》,讲到杨继业碰死李陵碑,声音是哑的,眼眶是红的,底下听书的老人也跟着抹眼泪。他说《包公案》,那股子浩然正气,能让你觉得这夏夜的闷热都散了三分。他不用讲大道理,故事里的人情冷暖、是非曲直,听完了,自个儿就在心里头咂摸开了。好些人不识字,道理,就是从陈三爷的故事里听来的。
后来,电视进了家家户户,河滩也修成了公园。听书的人,像秋后的树叶,一层一层地少了。陈三爷的背驼了下去,声音也没了早先那股子穿云的亮堂劲儿。再后来,在一个同样有月亮的晚上,他睡着了,就没再醒来。送他的人都说,老先生这是把自个儿也说进书里去了。
如今,县城高楼多了,名人好像也换了路子。可一到夏夜,河滩上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那锣鼓点子似的声音,还有那拖着长长尾音的“且听——下回分解”。陈三爷没了,可他嘴里的那个世界,那个有血有肉、忠奸分明的江湖,却留在了好几代家乡人的记忆里,成了咱们这小地方一笔看不见、却实实在在的“名气”。他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大人物,但在我心里,他是让家乡的夜晚变得有魂、有滋味的名人,一个用声音养活了一方精神的说书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