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飘香正当时 黄鱼佳肴不可缺

一进五月，门楣上插了菖蒲艾草，空气里便漾开了端午特有的气息。这气息里，有箬叶的清香，有糯米的甜润，更有那缕从厨房飘出的、勾人魂魄的煎黄鱼的焦香。在我江南的家乡，端午的宴席上，可以没有雄黄酒，但绝不能少了一盘金灿灿、香喷喷的家烧黄鱼。

这黄鱼，是端午的“当家鱼”。它不像年夜饭上的鱼，讲究全须全尾，寓意“年年有余”，动一筷子便搁下。端午的黄鱼，是要热热闹闹、实实在在地吃进肚里的。节前几日，母亲便会去码头，专拣那眼睛清亮、鱼身金鳞未褪的鲜猛大黄鱼。拎回家，刮鳞去腮，在鱼身上斜斜地打上花刀，用细盐、姜片、料酒略略腌渍，为的是祛除海腥，吊出那份至鲜。

烹制的过程，几乎是一场庄严的仪式。铁锅烧得滚烫，用生姜片擦过，才倒入菜籽油。油热至微微起烟，拎着鱼尾，将黄鱼顺着锅边滑入。“刺啦”一声巨响，白烟腾起，浓郁的香气猛地炸开，瞬间占领了整个灶披间。母亲总是不慌不忙，握着锅柄轻轻晃动，待一面煎得金黄定型，才用锅铲小心地翻面。两面金黄后，烹入黄酒，加酱油、白糖、清水，再扔进几段青葱。盖上锅盖，大火烧开，转作小火咕嘟咕嘟地慢炖。那香味便从霸道变得醇厚，丝丝缕缕，钻进每一个角落。

待到汤汁收得浓稠发亮，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，便可出锅了。装盘上桌，那条黄鱼便成了餐桌上的太阳。金黄的色泽，是阳光与油脂共同淬炼的勋章；紧实的蒜瓣肉，用筷子轻轻一拨便脱骨而出，白如凝脂，入口鲜嫩至极，又带着一丝紧致的韧劲。最妙的是那层浸透了汤汁的鱼皮，微皱而富有胶质，咸鲜中回着甘甜，是下饭的绝品。一家人围坐，箸子纷纷指向它，顷刻间，鱼身便只剩一副光洁的骨架。那鲜美的滋味，混合着粽香、艾草香，便构成了端午最扎实、最温暖的味觉记忆。

老人们常说，端午食黄鱼，能祛湿邪，强体魄。这或许有些古早的道理在其中。但于我而言，那盘黄鱼的意义远不止于此。它是一份对时令的敬重，是大海在特定时节慷慨的馈赠；它更是一份家的凝聚，那扑鼻的香气，便是召唤游子归家的无声号角。无论走多远，只要想起端午时节家中厨房飘出的那股煎黄鱼的独特焦香，舌尖便仿佛尝到了那份鲜甜，心头便涌起了浓浓的乡情与节日的暖意。这金黄的味道，是端午的底色，也是家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