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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论文实践综述:《沧海桑田造句》的智慧在历史变迁研究中的应用

村口的老槐树,空了。打我记事起,它就是这副模样,树干粗得三个孩子手拉手才能环抱,中间却裂开一个巨大的黑洞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爷爷说,他小时候这树就这样,黑洞里曾住过一窝狐狸,后来狐狸没了,就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宝地。树冠却出奇地茂盛,夏天能遮出半亩地的阴凉。那时,树下是全村的消息集散地,闲话、新闻、庄稼的长势,都在这里发酵。树根裸露在地面,盘根错节,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油光水亮,尤其是那块凸起的“板凳根”,坐上去冰凉又踏实。

树的旁边,曾是一口老井。井沿的青石被井绳勒出一道道深痕,像岁月的皱纹。清晨和傍晚,挑水的人排着队,扁担吱呀作响,水桶碰撞的声音清脆。井水清冽甘甜,夏天直接能喝,冬天冒着丝丝白气。我们这些孩子,总爱趴在井沿,朝下喊一嗓子,听那幽深的回音。后来,村里通了自来水,一根根蓝色的塑料管爬进每家每户。再后来,老井就被一块厚重的水泥板封死了,怕孩子掉下去。井台渐渐被荒草淹没,只有那几道勒痕,还在石头上固执地存在着。

老槐树面对的,原本是一片开阔的打谷场。秋收时,这里铺满金黄的稻谷,连枷起落,石磙滚动,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尘土混合的香气。夜晚,这里又变成露天电影院,一块白布,一束光,就能让全村人安静下来。不知从哪一年起,打谷场的一角先被辟成了小卖部,接着,旁边盖起了两层小楼,开了室。然后,像传染似的,楼房一幢接一幢立起来,打谷场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过道。机器的轰鸣取代了连枷的声响,空气里常年飘着装修的粉尘味和汽车的尾气。

去年回乡,我发现老槐树真的不行了。一场雷雨过后,它最粗壮的一根枝桠齐根断裂,砸塌了旁边一户人家的偏厦。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质,已经腐朽了。村里开了会,决定砍掉它,太危险。砍树那天,来了很多人围观。电锯轰鸣,木屑纷飞,那么高大的一棵树,倒下时却异常沉闷,只扬起一片尘土。树墩的年轮密密麻麻,数也数不清。有人把树墩锯成几片,说要拿回家做茶台,留住念想。

如今,老槐树的位置,是一个小小的健身广场,铺着彩色地砖,立着几件崭新的健身器材。傍晚,有几个老人坐在器材上闲聊,孩子们踩着滑板车穿梭。很整洁,很安全,也很陌生。我站在那儿,脚下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些磨亮了的树根的弧度,耳边却只有广场舞隐约的音乐声从远处传来。那口被封死的老井,就在广场的花坛下面,上面开满了规整的、移植来的月季。

沧海桑田,原来不需要千百年。一棵树的生与死,一口井的封存,一片场地的消失与重生,就是一部微缩的、寂静的变迁史。那些熟悉的、带着体温的痕迹,被抹平,覆盖,然后被一种更整齐、更高效的模式所取代。你说不出这究竟是好是坏,就像你无法责怪四季更迭。只是当风吹过新建的广场,再也摇不动那片厚重的绿荫时,心里会空落落地晃一下。那晃动的,或许就是被时光之海漫过又退去的,名叫“从前”的桑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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