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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前几日回老家,见村口那处被我们唤作“老鹰崖”的陡峭山壁,竟因连日暴雨塌了一半,乱石滚落,黄土裸露,昔日仰望的险峻,如今成了一个缓坡。父亲蹲在田埂上抽着烟,望着那片狼藉,许久才说了句:“老话讲,‘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’,真是一点不差。” 我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山崖,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沉甸甸的。
这句话出自《诗经》,说的是高高的崖岸会变成深谷,深深的山谷也能隆起变为山陵。它不像“沧海桑田”那般悠远浩渺,而是带着一种迫近的、近乎暴烈的力量,就在你眼前,把你以为亘古不变的“岸”与“谷”,生生翻转过来。我小时候是极畏惧老鹰崖的。它像一堵巨大的、铁灰色的墙,隔绝了山外的世界。崖上有几棵倔强的老松,时常盘旋着真正的老鹰。我们捡柴、玩耍,都远远避开它,觉得那威严是不可冒犯的,是永远存在的。可如今,它就这么轻易地塌了,像个疲惫的老人终于卸下了挺直一辈子的腰杆。那曾是我们心中“高岸”的象征,在自然的伟力面前,无声地变成了“谷”。
这让我想起村东头的赵伯。他当年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,跑运输,盖起了第一栋贴瓷砖的小楼,嗓门洪亮,走路带风,是我们眼里另一座需要仰望的“高岸”。他家的庭院,是我们这些泥猴孩子不敢轻易踏入的“圣地”。可后来,一次车祸夺走了他的卡车,也夺走了他的气运。儿子生意失败,债主上门,那栋小楼也抵押了出去。去年见他,他在自家残破的老屋里编竹筐,背佝偻着,话很少,眼睛混浊,像一口快枯竭的井。他从众人仰望的“岸”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生活的“谷底”。而村里那个总被人笑话“没出息”、守着几亩薄田过活的老蔫,这些年凭着侍弄有机果蔬,竟慢慢做得风生水起,在城里开了间小铺子,笑容里多了从前没有的笃定。他正从人们印象中的“深谷”,一点点隆起。
原来,“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”,不只说山川,也说人间。那“高岸”与“深谷”,哪里仅仅是地理呢?它们分明是权势、财富、声望、境遇,是我们生命中一切坚固的、用以定义高低贵贱的标尺。这标尺的刻度,并非永恒。它被命运那只看不见的手,被时代洪流,也被个人自己的每一步,不断地擦拭、修改、颠倒。今天你睥睨的“岸”,可能正孕育着崩塌的裂隙;今天你同情的“谷”,或许在默默积聚上升的土石。
站在老鹰崖的废墟前,我不再只是儿时的畏惧,也不仅是此刻的唏嘘。我好像触摸到了一种更庞大、更冷静的循环。它没有感情,不讲道德,只是发生。它提醒我,无论置身“岸”上还是“谷”中,都别把眼前的景象当作永恒。在“岸”上时,须知脚下并非磐石,需有敬畏,免得跌落时摔得太重;在“谷”中时,亦不必绝望,每一分努力都可能是不易察觉的抬升。这不是励志的安慰,而是一种对世界本然律动的清醒认知。
风从塌陷的崖壁上吹过,带来新鲜泥土和破碎石屑的味道。父亲磕了磕烟斗,起身说:“回吧,这坡缓了,明年开春,倒是能上去种几棵栗子树。” 我看着他将烟斗别在腰间,背着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炊烟升起的村落。是啊,高岸成谷,深谷成陵,而生活,就在这变迁的缝隙里,扎下它的根,结出它的果。我们在这永动的循环里,学会的或许不是掌控,而是在每一次“岸”与“谷”的转换中,如何更踏实地,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