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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莫待花落空折枝:花开堪折的未尽之思

巷子口的栀子花开了。

白得晃眼,香得泼辣,一团团挤在墨绿的叶子里,像憋不住的笑声,哗啦啦洒了一地。卖豆浆的吴婶每日清早路过,总要掐上两三朵,别在灰扑扑的衣襟上。有人笑她:“花儿开得好好的,折它做什么?”吴婶扯着嗓门回:“开得这样旺,不折几朵戴着,难道等它枯在枝头看?”她衣襟上那点白,随着豆浆桶的摇晃,在晨雾里忽闪忽闪的,竟把一整条灰蒙蒙的巷子都点亮了。

这道理,我原是许多年后才懂的。少年时读杜秋娘那首《金缕衣》,只觉得是劝人及时行乐的俗调,甚至暗暗嫌弃那“折花”的举动有些粗野与短视。花在枝头,不是更能长久地供人欣赏么?那时我窗台上也养过一盆茉莉,开得细碎而矜持。我守着它,,夜夜盼,舍不得碰一下,总觉得最好的欣赏是保持距离的凝视。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,我发现那些洁白的小朵,不知何时已悄悄蜷缩、变黄,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土里。我守着“长久”,却连它盛放时一缕近距离的芬芳都未曾真切地拥有过。指尖停在离花瓣一寸的空气里,忽然就空落落的。

后来我目睹了更多的“错过”。街角那家热气腾腾的糕点铺,总想着下次再买,直到它换成冰冷的连锁药店;一位谈得来的旧友,总想着来日再聚,直到传来他迁居远洋的消息;甚至对父母,许多感激的话,总想着有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讲,而那“时机”往往被日复一日的琐碎淹没。我们仿佛都成了我当年那盆茉莉的守望者,怀着一种近乎迂腐的珍重,以为不折、不碰、不打扰,便是对美好最大的敬意与保存。殊不知,花开有期,当它拼尽全力绽放的那一刻,它的意义便不再是枝头一个静止的标本,而是与你生命发生的一段鲜活共鸣。折取,不是掠夺,是回应,是参与,是让这场盛大而短暂的美丽,完成它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仪式。

“折”并非鲁莽的破坏。它不是让你无视规则地攀折公园的花木,也不是教人竭泽而渔般挥霍青春。那是一种心境的觉醒,是在认清了生命与机缘皆有其“当季”之后的果断与珍视。是看到好花,便欣然折下一枝,插进水瓶,让它香透整个书案;是遇到机缘,便仔细衡量后勇敢伸手握住;是想念一个人,便拨通电话或即刻动身;是有梦在胸,便不再无限期地准备,而是迈出第一步。这是一种积极的、充满生之热情的“占有”,让美与好,真正流淌进自己的生命脉络里。

又一年初夏,我带女儿路过巷口。栀子花依旧开得没心没肺。女儿踮着脚,用力嗅着,眼里全是光。我弯腰折下一小枝,递给她。她捧着,像捧着一小团香甜的云。吴婶早已不卖豆浆了,但那衣襟上别着花的道理,留了下来。花还在开,堪折,便折了吧。莫待无花,空对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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