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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俺们村西头的老槐树底下,最近支起了一把太阳伞,花花绿绿的。底下坐着的不再是摇蒲扇下棋的老汉,是穿紧身裤、戴黑镜框的城里回来的小年轻,捧个电脑,一坐一下午。俺爷蹲在自家门槛上,眯着眼瞅了半天,嘬了口旱烟:“这又是啥新鲜‘食伤’?”他把“时尚”听岔了,念叨成了“食伤”。我乐了:“爷,这叫‘氛围感办公’,城里正时兴的!”俺爷摇摇头:“在树底下喂蚊子办公?这‘食伤’(时尚),怕是伤胃又伤心。”
这话糙,理却不糙。俺爷眼里,真正的“时尚”不是那把花伞,也不是那台电脑。是他年轻那会儿,能用新到的化肥让麦苗比别家绿上半分;是俺娘在集市上挑了块最时兴的“的确良”料子,熬夜给他缝件挺括的褂子,第二天他穿上,脊梁骨能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,走起路来呼呼带风,那就是全村最靓的仔。那时的时尚,是泥土里长出的劲头,是日子蒸腾出的热气,实实在在,熨帖人心。
后来,时尚变了味儿,像一阵风,呼呼地刮过村口。有一阵子,城里流行“破洞牛仔裤”。村东头李叔家的小子,打工回来,膝盖上俩大窟窿,露着肉。李叔抄起扁担就要揍:“咱家是穷得给你买不起整条裤子了?”小子边躲边嚷:“爹,这叫时尚!值钱就值钱在这破洞上!”李叔气得胡子直抖:“我在地里刨食,磨破的裤子那叫生计;你花钱买条破的,这叫败家!”这时尚,像件不合身的外套,硬套在庄稼人的身板上,看着就别扭。
再后来,时尚刮得更玄乎了。手机得时时捧着,里面的人隔着屏幕唱歌跳舞,比隔壁婶子吵架还有看头。年轻人说话,满嘴“绝绝子”“YYDS”,听得俺爷一愣一愣,以为谁家孩子起了个外国名。吃东西也不叫吃饭了,得先“消毒”(拍照),红的白的滤一遍,吃进嘴里是凉是热倒不在乎了。这时尚,像飘在天上的五彩泡泡,好看是好看,可总也落不到地上,接不着地气。俺奶最实在,看着重孙女对着碗里的面条猛拍,嘟囔一句:“这饭味儿,都让你们给‘照’没了。”
可你说这时尚,真就一点好处没有?也不尽然。去年,城里兴起了“古法农耕”“乡村研学”。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来到村里,围着俺爷那手不用农药、靠手捉虫的菜地啧啧称奇,架着机器拍他如何用紫云英沤肥。俺爷那套老经验,突然就成了“可持续农业的活化石”。他种的丑红薯、歪黄瓜,在城里人的“有机市集”上卖得比肉还贵。那把用了三十年的老锄头,擦亮了摆在民宿里,成了最受追捧的“复古装饰”。俺爷有点懵:“我这一辈子土里刨食的笨法子,咋就成了‘时尚’了?”
这下,轮到俺爷“品味”时尚了。他咂摸着这滋味,像是喝惯了凉白开的喉咙,头一回尝到汽水,有点扎,有点怪,细品之下,竟还有点回甘。他渐渐明白,风总是打旋儿的。那些被丢下的老物件、老法子,说不定哪天,又被一阵新风给吹了回来,只是换了个名头。真正的时尚,或许不是追着风跑,而是像村口那条河,河面上的水藻浮萍随波逐流,是时尚;河床底下沉着的不动的卵石,是根本。那卵石,是庄稼人对土地诚实的汗水,是日子里蒸不烂、捶不扁的踏实劲儿。
如今,老槐树底下的太阳伞还在。有时候,俺爷也会搬个小马扎坐过去,不碰电脑,就看着那帮年轻人忙活。年轻人给他看手机里用他种的稻米做的“创意饭团”,他嘿嘿一笑:“这不就是咱以前的菜饭团子嘛,换个花纸头包着。”年轻人说:“爷爷,这叫‘返璞归真’,是顶级时尚!”俺爷磕磕烟袋锅,望向远处绿油油的田畦,慢悠悠地说:“管你啥‘食伤’不‘食伤’,这地里的苗,认得还是粪肥和汗水。你们那‘真’啊,本来就在这儿,没‘返’过,也从来没‘离’开过。”
风继续吹过田野,带来远方的气息,也卷起泥土的味道。时尚来了又去,像田埂上的野花,一茬接一茬。而老槐树的根,越扎越深。品味时尚,到品的或许不是那变幻的“时”,而是那不被吹散的“尚”——那份深植于生活本身、历经吹打而弥坚的常道与本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