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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渡口老了。青石板被岁月磨去了棱角,缝隙里挤满墨绿的苔藓,湿漉漉地反着幽光。那棵老槐树还在,只是枝干更虬曲了些,像渡口伸向江面的、沉默的臂膀。春水涨得正好,浑黄而饱满,懒洋洋地拍着石阶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数着无人问津的日子。对岸的油菜花开得有些放肆了,一大片莽撞的明黄,隔着江雾看过去,像一场褪了色的旧梦。
他是被一阵零星的鞭炮声引来的。村里最后几户人家也搬走了,这突兀的响声,倒像是对这片寂静的惊扰。走近了,才看见渡口边泊着那条旧木船。船身乌黑,船舷上晾晒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,一个老人正佝偻着身子,用葫芦瓢一下下舀着舱底的积水。舀起,泼进江里,动作迟缓而固执,仿佛在进行一场与时间无望的对峙。
“老伯,还摆渡么?”
老人抬起头,脸上沟壑纵横,被江风吹成古铜色。他眯眼看了看问话的人,又望了望空荡荡的来路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渡。怎么不渡?这水走着,船就得漂着。”声音沙哑,却有种石头般的质地。
没有其他乘客。他上了船,船身微微一沉。老人解开缆绳,长长的竹篙往岸石上一点,船便笨拙地、不情愿似的,离开了岸。世界忽然静了下来,只剩下篙子拨水的“哗啦”声,和老人粗重的喘息。江水在船舷两侧分开,漾开绵长而疲倦的波纹。
“这渡口,冷清了吧?”他问。
老人撑着篙,目光望着远处的江面,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才慢慢说:“桥通了,路好了,谁还坐这慢吞吞的船呢。”他顿了顿,竹篙插入水底,肌肉绷紧,船又往前挪动一截。“年轻人都走了,带着孩子,去镇上,去城里。热闹是他们的喽。去年,对岸村小学最后三个学生也转走了,那旗杆,光秃秃的,再没升过旗。”
话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可他却听出了那平淡底下,巨大的、被抽空了的回响。这渡口渡了多少人呢?赶集的乡民,挑着担子的货郎,回娘家的小媳妇,外出求学的少年……那些鲜活的、带着体温与期盼的奔赴,如今都消散在风里了。只剩下这老人,和这条船,还守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行进。
船到江心。春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落在老人花白的鬓角上,落在他握着竹篙的、骨节粗大的手上,那双手像老树的根,死死攥着一段即将沉入水底的时光。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这船渡的不是空间,而是时间。从一种生活,渡向另一种生活;从一群人喧腾的此岸,渡向一个人沉默的彼岸。
对岸到了。其实很近,只是船慢,才觉得过了许久。他付了钱,老人用粗糙的手接过,随意塞进衣兜,点了点头,便又撑着篙,将船缓缓调过头去。他要空着船回去了,回到那个同样空寂的岸边,等待下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渡客。
他站在岸上,回头望去。老人和船,正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,融进那片浩荡的春光里。江面金鳞万点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那明晃晃的光,如此慷慨,如此丰盛,照耀着新生,也毫无分别地,照耀着这固执的、缓慢的消逝。这临渡口的春光,竟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送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