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英语课：开启语言世界的大门

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崭新的、混合着油墨和紧张期待的气味。四十多张陌生的脸，悄悄打量着讲台上那个同样陌生的身影——我们的英语老师，李老师。她没说话，先是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、花体字的“Hello”，然后转过身，露出了一个特别明亮的笑容。

“Good morning, everyone!”她的声音清亮，像忽然敲响的一串小铃铛，把我们都震了一下。我们愣愣的，没人敢接话，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电风扇“吱呀”转动的声音。几个同学互相使着眼色，嘴角憋着笑，又有点不好意思。李老师一点也不尴尬，她用手指了指自己，放慢语速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I—am—Miss Li.”接着，她走到第一排，对着一个涨红了脸的男生，笑着伸出手：“What’s your name?”

那男生像是被点了穴，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般的声音：“王……王伟。”李老师点点头，用更慢、更清晰的语调重复：“Wang Wei. Nice to meet you.”然后，她转向我们所有人，把那句“What’s your name?”和“Nice to meet you.”又说了一遍，并示意我们跟着念。

起初，声音是稀稀拉拉、参差不齐的，像一群害羞的小鸟在试啼。有人把“name”念成了“内姆”，有人把“meet”读得像“米特”。李老师不停地走动，鼓励地看着每一个人，她不在乎发音多古怪，只要有人开口，她就竖起大拇指。渐渐地，声音大了起来，也齐了一些。当全班第一次勉强算整齐地喊出“Nice to meet you, too!”时，她高兴得拍了一下手，那样子好像我们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。

接下来是字母歌。她说，这是打开英语大门的“咒语”。录音机里传出轻快的旋律，我们跟着哼唱。从A到Z，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第一次不是躺在书上，而是变成了有节奏的音符，从我们嘴里蹦出来。唱着唱着，最初的拘谨和陌生感好像也被这简单的旋律一点点融化了。李老师甚至带着我们用手比划字母的形状，夸张地摆动身体，课堂里第一次响起了轻松的笑声。

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。李老师合上书，笑着说：“Our first English lesson is finished. Goodbye, class!”我们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Goodbye, teacher!”那声音响亮极了，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走出教室时，我发现好几个同学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着“A-B-C-D…”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刚刚写过“Hello”的黑板上，那白色的痕迹亮晶晶的。我知道，有一扇门，就在那节充斥着笨拙模仿、零星笑声和跑了调的字母歌的课上，被轻轻地叩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