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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那年我约莫十岁,正赶上一个外地来的杂技班子在街心空场上表演。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,空气里浮动着尘土与人群呼出的闷热气息。敲锣打鼓的喧嚣过后,压轴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,他要表演的,是顶碗。
他出场时很静,一身半旧的蓝布衫,赤着脚,手里捧着一叠青花粗瓷大碗。场子中央早放好一张窄窄的方凳,他不声不响地站了上去,将第一只碗轻轻搁在头顶,然后,是第二只,第三只……碗越垒越高,他的身子也一点点后仰,像一张渐渐拉开的弓。全场鸦雀无声,只听见头顶碗沿微微磕碰的细响,清脆又惊心。终于,他把最后一只碗也稳稳加上,那一摞碗颤巍巍地,仿佛一座倒立的水晶塔。
他开始做动作了,先是缓缓地弯腰、抬腿,那座“塔”也跟着他晃动。人们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忽然,在他一个转身时,最上面的两只碗倏地滑落,“哗啦”一声,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!人群里“啊”地发出一片惋惜的叹声。少年僵在凳上,脸唰地白了,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。助手快步上前,扫走碎片,又默默递上两只新碗。
他没有说话,深吸一口气,重新开始。场地里的嘈杂平息了,所有人都屏息凝视。叠碗,后仰,重复那些动作。可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体力不支,在做一个幅度更大的劈叉时,那摞碗又一次失了衡,“噼里啪啦”地栽下来,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。这下,场子里不再安静,有人开始起哄,有人摇头离场。少年咬着下唇,眼眶迅速红了,但他倔强地昂着头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助手再次清理场地,看向班主。班主站在场边,脸色铁青,却还是挥了挥手,又递上一叠新碗。
第三次。少年接过碗时,手在微微发抖。他闭上眼睛,停了很久,然后睁开,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。他不再看任何观众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、那条凳和那叠碗。他极慢、极稳地,将碗一只只摆正。每个动作都像慢了半拍,却又无比扎实。顶好碗,他不再追求繁难的花式,只是稳稳地站在凳上,缓缓地、一寸寸地,向后下腰,直到脑袋几乎触及凳面。那摞碗,此刻仿佛不是顶在头上,而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一般稳固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当他最终稳稳地直立起身子时,那座瓷塔纹丝不动。死寂之后,掌声猛地炸开,比之前的锣鼓还要热烈、持久。少年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,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,又看看头顶完好的碗,咧开嘴,想笑,眼泪却终于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。他没有鞠躬,只是抬手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很多年过去了,我见过许多精彩绝伦、掌声雷动的表演,但大多已模糊。唯独那个午后,那摔了两次碗、满脸是泪与汗的少年,和他第三次顶起的那座沉默的“塔”,在我心里越磨越亮。那不是一场完美的演出,却比任何完美都更有力量。它告诉我,真正的成功,有时不是从不跌倒,而是跌倒后,那沉默的、颤抖着的、再一次的站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