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生育，利国利民——优生优育共创美好未来

“一个太少，两个正好，三个多了”——这句刷在村头土墙上的标语，我打记事起就记得。那时夏天的太阳把红漆晒得发白，“计”字的言字旁缺了角，我们这群孩子总踮脚去抠那个豁口。王会计每天晌午拎着铁皮喇叭穿巷子：“少生优生，幸福一生”，尾音拖得老长，惊起槐树上打盹的麻雀。

堂嫂怀第二胎那年，计划生育正抓得紧。她躲去山里亲戚家，堂哥每天骑二八杠自行车送饭，车龙头挂着的网兜里装着搪瓷缸，咣当咣当响三里地。村妇女主任坐在他家门槛上织毛衣，毛线团滚进阴沟也不抬眼皮：“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。”后来堂嫂被接回来时，家里那条叫黑子的狗认不出她了，龇着牙吠了半宿。

最热闹是每年正月搞宣传，乡剧团演小品《只生一个好》。演计生干部的女演员嗓门亮，她拽着扮演超生汉的演员耳朵唱快板：“多子不多福，累断脊梁骨！”台下嗑瓜子的大婶们笑得前仰后合，笑着笑着有人抹眼角——她们怀里抱着一个，背上背着一个，脚边还绕着两个流鼻涕的。戏台两侧对联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：“控制人口数量，提高人口素质”，横批“利国利民”的“民”字下半截已经斑驳。

小学教室后墙贴着宣传画：穿白大褂的医生给戴红领巾的女孩检查牙齿，旁边一行美术字：“优生优育，培育新世纪健康接班人”。我们用铅笔在医生手里添了根金箍棒，在女孩脸上画眼镜。班主任发现后罚我们抄写标语二十遍，那股劣质墨水味儿混着老屋霉味，至今还留在1997年的暑假里。

村口张老汉家外墙新刷了标语：“生男生女都一样，女儿也是传后人”。他蹲在墙根抽旱烟，烟雾模糊了墙上鲜红的字。昨天他刚给外孙女办了满月酒，鞭炮碎屑还粘在标语“女”字的勾撇上。隔壁李婶路过打趣：“老张，这标语专给你家的吧？”他敲敲烟杆笑出一口黄牙：“时代不同啦。”

去年拆迁时，那片写满标语的土墙轰然倒下。尘灰飞扬中，隐约露出不同年代的层层字迹：七十年代的“一个不少两个正好”，八十年代的“计划生育是国策”，九十年代的“少生快富奔小康”。新立的社区宣传栏装着LED屏，蓝光闪烁着一行新标语：“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”。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跑过，屏光在他们背上跳动，像某种无声的接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