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开学了作文：起点上的故事新篇》

教室里的粉笔灰在阳光下打着旋儿，熟悉又陌生。老槐树还在那儿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把蝉鸣筛成细碎的光斑，洒在刚领到的新课本上。封面是崭新的，油墨味冲得很，但那股子木头纤维和旧纸张混合的、属于学校特有的气味，还是从教室的每个角落、从桌椅的缝隙里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，把人严严实实地裹住。

新同桌是个腼腆的男生，互相点点头，就算认识了。他掏出橡皮，又掏出尺子，在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，像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。我瞥见他语文书扉页，名字写得工工整整，力透纸背。前排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，转过来借涂改液时，发梢几乎扫到我的作业本，带来一阵淡淡的、橘子味洗发水的香气。大家都不怎么大声说话，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轻微的、试探性的嗡嗡声，像一群刚刚归巢的蜜蜂，正在重新熟悉蜂房的秩序。

班主任还是老样子，只是鬓角似乎多了几根刺眼的白。她说话不紧不慢，把新学期比作“又一张空白的画纸”。可我知道，这画纸底下，早已垫着去岁甚至更久以前草稿的痕迹，有擦不净的橡皮屑，也有力透纸背的顿笔。年级主任在广播里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，一如既往地洪亮，催促着我们“收心”。心要怎么收呢？它明明像一只被暑假喂得鼓鼓的、色彩斑斓的气球，此刻正被一根叫“开学”的线轻轻拽着，飘回了这片方正的天空底下，有些不安分地晃荡着。

最热闹的是发新书的时候。一摞摞课本和练习册在小组间传递，哗啦啦的响声此起彼伏。有人抱怨“怎么又这么厚”，有人却迫不及待地翻看着里面的插图。我的手抚过光滑的书页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忽然就想起去年也是这样抚过书本，心里装满了朦胧的期待和一点点畏惧。如今那畏惧淡了，期待却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自知之明的薄雾。不再幻想一蹴而就，只是默默盘算着，这本数学的例题得先啃，那本英语的单词要每天背几个。成长的滋味，大概就是憧憬少了些，实打实的掂量多了些。

值日表重新排了，我被分到每周四擦黑板。看着黑板上残留的、上一届学长学姐模糊的公式印记，我拿起板擦，迟疑了一下。抹去它们，就像时间抹去一些旧痕迹，是毫不留情的。但很快，新的课程表、新的通知又会写满这里。生活就是这样被覆盖、被填满的。

放学铃响，不再是暑假里游戏通关或电视剧片尾曲的那种信号，而是一个确凿的段落标记。收拾书包，把那些沉甸甸的新朋友——课本，仔细地装进去。走出校门时，夕阳正好，给教学楼镶上一道金边。回头望，那一个个亮起灯的窗口，像一双双刚刚睁开的、惺忪而又清亮的眼睛。我知道，明天，就要在里面填进新的公式、新的诗句、新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了。暑假那个漫长而散漫的句号，终于被一个浓重的、带着墨香和灰尘味的冒号取代了。接下来的内容，得靠自己，一笔一划去填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