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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给老师拜年
一进腊月门儿,年味儿就跟着脚后跟钻进了巷子。我们家那年头,拜年是件顶隆重的事。父亲备好了红纸、毛笔,还有一小碟金粉,在堂屋里铺开了架势。他写春联,我帮着拉纸,母亲则在厨房里熬浆糊。写完了大门写屋门,写完了“福”字写“出入平安”。可父亲总要单另留出两张最鲜亮的红纸,裁得方方正正,摆在案头最显眼的地方。
“这两张,是给你老师的。”父亲蘸饱了墨,手腕悬在半空,像是掂量着每个字的分量。“给老师的,不能写市面上那些现成话。”他沉吟片刻,才落笔写下:“桃李春风承化雨,芝兰玉树耀庭阶”。我不大懂这联子的深意,只觉得那字比门上的对联更要挺拔几分,墨色也仿佛更深沉。父亲吹干了墨,把对联仔细卷好,用红绳系住,递给我:“明儿个,你自个儿送去。”
我的老师姓陈,住在镇子西头。那是个清瘦的老先生,戴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含着温和的笑意。他教我们语文,也教我们打算盘、写毛笔字。上课时,他声音不高,却能把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念得我们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的宿舍兼办公室在一排平房的最里头,窗台上一年四季都摆着几盆兰草。
年初二一大早,我揣着那卷对联出了门。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灌,我把对联紧紧抱在怀里,怕风把它吹皱了。陈老师的门前很安静,只有那几盆兰草在窗台上绿着。我深吸一口气,敲了门。
开门的是师母,见到我,脸上立刻绽开了花:“哎呀,学生来了!快进来,外头冷!”屋里烧着炉子,暖烘烘的,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。陈老师正戴着眼镜看报,见是我,忙摘下眼镜起身。他穿着半新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一丝不苟。
“陈老师,过年好!我爹让我给您送对联来了。”我双手把对联递过去,觉得脸上有些发烫。
“哎哟,还劳你父亲惦记着。”陈老师接过,解开红绳,缓缓展开。对联的红纸映着他清癯的脸。他默默地看了好一会儿,手指轻轻抚过那凸起的墨迹。“‘桃李春风,芝兰玉树’……你父亲的字,越发有筋骨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那温和的笑意更浓了,像是化开了的糖,“也替我谢谢你父亲,就说,他的心意,我领了。”
师母端来了一碟芝麻糖,非要我吃。糖很甜,粘牙。陈老师问我期末考得怎样,寒假读了什么书。我一一答了,有点拘谨,手不知该往哪儿放。临走时,陈老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,是《千家诗选注》。“这个,你拿去看着玩。读书不在多,在体会。”他又补了一句,“回去路上慢点儿。”
许多年过去了,父亲写的春联早已模糊在记忆里,陈老师教过的课文也大多还给了光阴。可每年春节,我总会清晰地记起那个场景:暖烘烘的屋子,淡淡的墨香,老先生抚着红纸对联时那郑重而欣慰的神情,还有那本纸张泛黄的《千家诗》。后来我才明白,父亲写的,是对老师耕耘一生的礼赞;老师珍视的,亦不只是那副对联,而是那份被郑重记挂的师道尊严,是尊师重教这一脉温润的传承。那一声“过年好”,那一卷手书的对联,包裹着的,是比年货更厚重的心意。
如今,我也站在了三尺讲台上。每年春节,收到学生们从四面八方发来的、各式各样的拜年信息时,我总会想起陈老师窗台上的兰草,想起那副红纸黑字的对联。于是,我会更认真地回复每一个祝福,因为我知道,那不仅仅是一句“老师新年快乐”,那里面,有绵延的温情,也有薪火相传的、沉甸甸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