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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玉簪秋水醉斜阳,墨染云笺旧事藏

青瓦檐角垂着昨夜的雨,一滴,两滴,在石阶上敲出空濛的声响。阶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,绿得沉甸甸的,像是把几百年的光阴都凝成了这一片湿漉漉的幽碧。我放轻了步子,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静。这院子是老的了,老得连风穿过月洞门时,都带着一股子旧宣纸的微涩气息。

墙是粉壁,但已斑驳,露出内里青灰的砖骨。雨水顺着壁面蜿蜒而下,画出些天然的水痕,深浅不一,像一幅无人能懂的谶图,又像岁月本身漫不经心的笔触。墙角倚着一丛芭蕉,叶子阔大,承着天光,绿得有些透明;叶心还聚着一汪亮晶晶的雨水,风过时,便簌簌地滚落下来,碎在苔衣上,悄无声息。

沿着回廊走,廊柱的朱漆早已褪尽,木质纹理粗砺地裸露着,摩挲上去,有温润的凉意。廊外一方小小的天井,疏疏地种着几竿竹。竹叶尖也缀着水珠,偶尔坠下,那声音极清、极脆,仿佛能洗净人耳中的尘嚣。井沿的石栏上,蹲着一只石兽,模样已模糊不清,只静静地守着这一隅的湿润与寂静。时光在这里,仿佛不是流逝,而是沉淀,一层一层,如同那石上的苔,厚实而绵密。

忽有淡淡的香气,似有还无,丝丝缕缕地渗过来。抬眼寻去,原是廊尽头一株老梅,不是开花的季节,只默然地伸展着铁画银钩般的枝桠。那香气,或许是它浸透了雨水的魂魄罢。树下置一石凳,光洁如玉,想是曾有人常在此独坐,看春去秋来,看雨打芭蕉,看日光将影子从东墙移到西墙。

这古院的美,不在雕梁画栋,甚至不在花木扶疏,而就在这一片“寂”里。这寂,不是空无,是充盈后的澄澈,是喧哗落幕后的本真。雨声、苔色、竹影、梅魂,都是这寂的注脚。它们不言,却道尽了一切。人处其间,那些纷扰的念头便不由自主地静了下去,慢了下来,仿佛自己也成了这院落的一部分,成了一滴雨,一片苔,一缕穿过竹梢的风。

不觉间,雨已歇了。云隙里漏下薄薄的阳光,斜斜地照在湿漉漉的瓦上,泛起一片朦胧的晕。阶前的积水洼里,倒映着一角青天和飞檐的暗影,风一来,便微微地晃,晃出满眼的碎金。那苔痕经了这光,绿意愈发鲜活,仿佛要滴下油来。我悄然退出月洞门,将那一院的寂静与清光,轻轻关在身后。身后,只余下满衣的清凉,与一段被雨水洗过的、澄明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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