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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
首页/范文大全/觉醒与忏悔:《复活》读后心得再思

聂赫留朵夫躺在硌人的板铺上,盯着天花板的裂缝,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想的是玛丝洛娃。不是法庭上那个被指控偷窃的卡秋莎,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在丁香花丛边递给他第一封情书的少女,眼睛清亮得像早晨的露水。那时候他会因为了她一眼而脸红半天,现在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在陪审席上认定她有罪。这中间横着的不只是时间,还有一种叫“上流社会”的东西,把他的良心一层层包裹起来,裹成了石头。

他起身走到窗前。外面是西伯利亚的深夜,冷得连星星都像冻住了。可他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,烧的是羞愧。今天的法庭上,当检察官用那种谈论牲口般的语气列举玛丝洛娃的“罪状”时,他忽然认出了她。那个瞬间,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积了三十年的灰一下子抹掉了。他看见了自己——看见了自己当年怎样用一块破布似的爱情骗了她,看见自己后来怎样穿着熨帖的礼服在舞会上旋转,而她在寒冷的产房里挣扎。他成了体面的公爵,她成了“社会的痼疾”。可凭什么?就凭他姓聂赫留朵夫,而她是个女仆的女儿?

天快亮的时候,他决定了,要跟着她去流放地。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。彼得堡的俱乐部怎么办?田庄的管理怎么办?那些等着他签字的公文怎么办?但他随即苦笑:这些“怎么办”,不正是一直以来让他活得像个空心人的东西吗?他总是在处理事情,却从来没有处理过自己的灵魂。这次,他要处理一次看看。

去监狱探视的路长得像没有尽头。聂赫留朵夫走过潮湿的走廊,空气里有霉味和廉价的味道。牢房门打开时,玛丝洛娃坐在木板床上,没有抬头。她的侧影在铁窗透进来的灰色光线里,瘦得让人心惊。

“卡秋莎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干涩。

她慢慢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是空的,像一口淘干了水的井。然后她笑了,是一种职业性的、麻木的笑:“老爷,您找我有事?”

就是这个笑,比任何咒骂都更狠地抽在聂赫留朵夫脸上。他准备好的那些忏悔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。他意识到,他伤害她的,远不止是让她怀了孕又抛弃她。他把她心里那个相信爱、相信善良的卡秋莎杀死了,现在坐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被生活磨硬了的女人,名字叫柳波芙。

探视时间很短。临走时,聂赫留朵夫说他会想办法上诉,会一直帮她。玛丝洛娃又笑了笑,这次带了点真实的嘲弄:“您这是为什么呢,公爵大人?赎罪吗?”她没有等他回答,转身面朝着墙躺下了,把一条薄毯子拉到头上。

回去的路上,聂赫留朵夫一直在想她最后那个问题。赎罪吗?开始是的。但当他看到监狱里那些形形的“犯人”——因为砍了地主几棵树就要流放的农民,印刷禁书的大学生,还有更多像玛丝洛娃一样被碾碎了的小人物——他模糊地感觉到,要赎的罪不只是他个人的。是整个生活的结构出了问题,这个结构把人分成“有用的”和“无用的”,分成“干净的”和“肮脏的”。而他,一直在这个结构的受益者那一边,心安理得地活了这么多年。

流放队伍出发的那天,下着冰冷的秋雨。聂赫留朵夫站在路旁,看着玛丝洛娃走在女犯队伍里,她的脸在灰色头巾下半隐半现。一个看守推了她一把,催她快走。就在那一刻,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。很短的一瞬间,但他看见她眼里的冰裂开了一条缝——不是原谅,更像是一种困惑: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?

就是这道困惑的目光,让聂赫留朵夫跟了上去。他的马车远远跟在流放队伍后面,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。他知道彼得堡的朋友们会怎么说,知道报纸可能会怎样嘲笑“一位公爵的古怪行径”。但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,很轻。他听见的是前面队伍里镣铐的声响,是西伯利亚荒野上风吹过枯草的声音。

小说的他们没有在一起。玛丝洛娃选择了和西蒙松走,聂赫留朵夫在福音书里找到了他的路。这个结局小时候看觉得遗憾,现在却觉得是最好的安排。真正的复活不是谁拯救了谁,而是两个人都从过去的壳里挣脱出来,找到了自己要活的方式。玛丝洛娃不是被公爵的爱情拯救的,是她自己心里那点儿没有被磨灭的东西醒了过来,选择了一个能让她站着活的人。聂赫留朵夫也不是为了成就一段爱情传奇,他是终于睁开了眼睛,看见了生活本来的、粗糙的面目,并且决定不再转过头去。

合上书的时候,我老在想聂赫留朵夫跟着流放队伍走在西伯利亚荒野上的样子。那一定很狼狈,很不像个体面的贵族。但也许人真正活过来的时候,就是这样的——有点笨拙,有点固执,走在一条别人看不懂的路上,心里却有了从前没有的踏实。因为他终于不是在活给别人看了,是在活给自己看。而玛丝洛娃,她最后那个平静的表情,比任何年轻时的笑容都更让人记得住。那是被生活打碎过、又自己一点点拼起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,不漂亮,但是结实。

复活从来不是回到过去,不是把打碎的花瓶重新粘成原来的样子。是承认破碎了,然后在废墟上长出一种新的活法。像荒原上的草,冬天冻死了,春天又从根上发出芽来。那芽可能不如去年的苗好看,但它是活的,是从这片土地深处长出来的活。托尔斯泰写的不是一个爱情故事,他写的是人怎么样才能真的活过来——不是肉体的活,是良心的活,是人味的活。这种活法,有时候是从跟着一支流放队伍走进荒野开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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