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开学第一篇周记：初秋笔记里的崭新序章》

标题就叫《教室里的夏天尾巴》吧。

风扇还在头顶吱吱呀呀地转，黑板上“新学期新气象”的粉笔字擦到一半，空气里粉笔灰和暑假晒过的棉被味道混在一起。我坐在重新排过的座位上，左边是个不认识的男生，正低着头拼命补暑假作业，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了。右边窗户斜斜打进一绺光，刚好照在我新书封面的塑料膜上，亮晶晶的，有点晃眼。

好像什么都变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班主任还是那个发型，说话前总要清清嗓子；后排爱打篮球的男生好像又蹿高了一截，校服袖子短了一截；窗外的蝉比我们更早开学，叫得有气无力的，大概也知道夏天要收摊了。我翻开崭新的笔记本，第一页的横线格特别白，白得让人不敢轻易下笔。突然想起放假前最后一天，也是这个本子，最后一页记满了“暑假计划”：要早起、要预习、要去海边……现在翻回去看，海边的照片倒是存了不少，预习的那几页却干净得像刚买的。

同桌忽然戳戳我，借橡皮。递过去的时候发现他课本包了特别工整的书皮，连棱角都压得一丝不苟。我想起自己的书，昨天半夜才从塑料袋里撕出来，边角还卷着。这大概就是开学综合征吧——在“一切都还来得及”和“好像已经来不及了”之间来回晃荡。老师开始点名，点到某个名字时顿了顿，说“转学了”。底下响起很小的“啊”一声，像池塘里冒了个泡，很快就没了。座位表上有个空格，像拼图少了一块。

最奇妙的还是发新书。从前往后传，一摞摞带着油墨味的本子海浪一样涌过来。有人在第一页急急写下名字，有人对着阳光看封面底纹，有人已经翻到中间去看插图了。物理书里的滑轮，历史书里的青铜鼎，地理书上的等高线……它们安静地待在那儿，等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画满重点线、贴上便利贴、折起角。这感觉有点像拿到一副新牌，知道总要打出去的，但此刻还能摸摸光滑的牌面，想象一下可能的好牌局。

放学铃是突然响起来的。大家愣了下，才呼啦啦开始收拾书包。值日生抓起板擦冲向黑板，“新学期新气象”只剩下个“气”字的半边，像在叹气。我把那本只写了名字的周记本塞进书包，拉链拉上的时候想，其实这一周什么都没发生，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，没有深刻的感悟。只是风扇还在转，蝉还在叫，同桌的橡皮又掉了，我帮他捡起来。明天大概还是这样吧。

但走出教室时，走廊尽头的光特别亮，金黄金黄的，像是把整个暑假剩下的太阳都堆在那儿了。我踩着那片光走过去，书包里新书互相碰撞，发出沙拉沙拉的、干燥而饱满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