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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院子里的那株老槐树,年年开花,年年落花。花开花落之间,我似乎看见了时间的形状。
花开时,是一夜之间的事。昨天还只是枝头些微鼓胀的、青涩的苞,今晨推窗,便是一树莹白了。那白不是宣纸的惨白,是带了玉的润泽与月光的清辉的,一嘟噜一嘟噜地垂下来,掩在墨绿的叶间,风一过,簌簌地响,像是谁在低语。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,不是蜂蜜那种黏稠的甜,是清泉里融了糖霜似的,丝丝缕缕,钻进鼻孔,沁到肺腑里去。这时候,院子总是热闹的。蜂来了,嗡嗡地,绕着花枝打转,忙着酿造一个季节的期盼;邻家的猫也爱在树下打盹,身上偶尔落一两瓣花,它也懒得拂去。祖母会搬个小凳坐在树下,手里做着针线,偶尔抬头望一眼满树繁花,眼里便有笑意漾开,仿佛看着一群活泼的孙儿。这花开得盛大,开得慷慨,仿佛要将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,毫不吝惜地泼洒出来,是生命最酣畅淋漓的呐喊。
花落时,却静。常常是在一场不期而至的夜雨之后,或是某个起了风的黄昏。没有凄厉的告别,只是一瓣,再一瓣,从枝头松开手,旋着,转着,悠悠地飘下来。起初还慢,后来便有些急了,纷纷扬扬的,像一场静谧的雪。不过几日,树下的青石板上,便铺了薄薄一层。那白已失了枝头的鲜润,微微蜷着,边沿泛起些微的黄,像是时光烙下的、轻浅的印记。踩上去,是软的,没有声音,只觉脚底下一陷,一股更沉郁的香气便透上来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,是一种完成了使命后的、坦然的味道。这时候,院子便显出些空旷的寂寥来。蜂散了,猫也不知去了哪里。祖母仍坐在树下,手里的针线不停,眼光却常常望着那些落花出神。她有时会弯腰,拾起几瓣完整的,夹进那本厚重的《红楼梦》里。书页微微泛黄,将花瓣也染上了一点旧气。花开时的喧腾,仿佛一场华美的梦;而花落,便是梦醒后,指尖真实的微凉。然而这凉,并不刺骨,只是让你更清晰地触摸到“存在”的质地。
年复一年,我看着这花开花落。有一年,花开得迟了些,祖母便日日到树下看,嘴里念叨:“怕是今年不开了罢。”语气里有些孩童似的焦灼。等到终于开了,她那份欢喜,竟比往年更甚。又一年,花落得特别快,一场疾风骤雨,便打落了大半。祖母收拾落花时,轻轻叹了一声:“也好,干净利落。”她的话总是不多,却像石子投入湖心,在我年少的心里漾开一圈圈不解的涟漪。后来,我到外地上学,只能在电话里问母亲:“院子里的槐花,开了吗?”母亲说:“开了,落得也快。”我仿佛能看见那熟悉的情景,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。再后来,祖母不在了。又一个槐花开的时节,我回到老家。那树花开得依然盛大,香气依然浮动,蜂也依然热闹。我站在树下,忽然觉得,那满树的花,每一朵都像是祖母看我的眼睛。而当我低头,看见石板上稀疏的落瓣,又觉得,那便是她走后,留在这人间的、寂静的足迹。
我于是有些明白了。我们总爱将“开”比作生,比作兴起,比作一切的开始与辉煌;将“落”比作死,比作衰败,比作无可挽回的终结与忧伤。可这院子里的花开花落,却似乎不是这样泾渭分明的对抗。花开,是生命最热烈的绽放;花落,何尝不是那绽放的一部分?是那盛开之势,在时空里必然延展的姿态。没有哪一朵花,因为终将凋零,而在绽放时有所保留。它们只管开,开至极处,然后坦然落下,化入泥土,去滋养下一个轮回的根。那落在书页里的,成了记忆的书签;那落在泥土里的,成了来年的春信。开与落,不是起点与终点,而是一个圆融的、完整的环。
又是一阵风来,几瓣槐花落在我肩头。我没有拂去。就让它带着那抹将逝未逝的白,那缕将散未散的香,陪我走一段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