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每一次尝试中成长：从跌倒处开出花来

那台老凤凰牌自行车，在我家楼道里搁了得有十几年了，三角横梁上落着一层灰。我一直不敢碰它，总觉得那两个轮子一转动，就会连人带车摔个狼狈不堪。可初二那年的暑假，看着同学们骑着车风一样掠过街道，我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被勾起来了。我对自己说，试试吧，大不了摔几跤。

第一次推车下楼，手心就全是汗。车比我想象的沉，推着都别扭。我选了小区后面一段没什么人的缓坡，深吸一口气，左脚踩上踏板，右脚猛地一蹬地——车子歪歪扭扭地窜出去不到三米，我就像个笨拙的秤砣，连人带车重重砸向地面。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火辣辣地疼，手掌也擦破了皮。我坐在地上，看着倒在一旁的自行车，轮子还在空转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我。第一次尝试，以失败和疼痛告终。

我没立刻放弃。回家抹了红药水，隔了一天，又推着车去了老地方。这次我学乖了，先不急着骑上去，而是推着车小跑，感受它的平衡。我一遍遍重复着蹬地、滑行的动作，让身体去记忆那种微妙的、即将失衡又勉强拉回的瞬间。摔倒依然家常便饭，胳膊肘和膝盖旧伤叠新伤。但奇怪的是，疼痛的感觉渐渐麻木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、对平衡点的感知。

大概是在第七八天下午，我照例滑行出一段，右脚收回踏板，左脚顺势踩下去——那一瞬间，身体忽然自发地调整了一下重心，车把晃了晃，竟然稳稳地向前走了。风第一次真正地迎面扑来，鼓起我的衬衫。我骑出去了！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米，虽然下车时还是手忙脚乱差点又摔着，但那种感觉，像是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。世界不再是双脚站立时那个稳定的方块，而是流动的、充满速度感的画卷。

后来，我能熟练地骑车上学、穿街过巷了。但真正让我觉得“成长”了的，并不是这份熟练。是那个下午，我独自面对一次次失败，把恐惧和疼痛咽下去，又一次次扶起车来的固执。我尝试的，不仅仅是掌握一门技能，更是面对未知的勇气，是接受失败并与之周旋的耐心。那台老凤凰车，它教给我的，不是如何不摔倒，而是在摔倒之后，如何拍拍尘土，看清问题所在，然后再来一次。成长，从来不是发生在稳稳当当、一帆风顺的时候，它就藏在那一次次笨拙的、疼痛的、却不肯放弃的尝试里。车轮碾过的，不只是路面，还有我心里那条名叫“畏惧”的沟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