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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我这辈子干过不少挂一漏万的事,最典型的就是小时候背成语词典。雄心勃勃从“A”字头开始,背到“爱屋及乌”,自觉学富五车,跑去跟同学显摆。人家随口问了个“按图索骥”,我当场卡壳,脸憋得通红。这大约是我最早对“挂一漏万”的切身领悟——你以为自己挂住了“爱”字头那一串,其实后面千千万万的“按”“暗”“黯”全漏得干干净净。
后来写文章也常犯这毛病。兴致一来,提笔要写故乡的秋天,恨不得把记忆里的柿子红、桂花香、秋风凉、明月光全堆上去。真落笔时,却只能捉住“柿子树下捡落叶”那么一个单薄的画面,其余万千气象,都从笔尖的缝隙里漏走了。写出来的东西,像褪了色的老照片,只剩个模糊的影儿。这大概就是表达的宿命:心里揣着个万花筒,倒出来不过是几片碎玻璃。
工作上更是如此。准备汇报材料,熬通宵做了五十页PPT,数据图表一应俱全。上台讲了半小时,自觉面面俱到。领导听完只问了一个压根没准备的小问题,立马露怯。你挂住了准备周全的“一”,偏偏漏掉了那个最关键的“万”。那种感觉,像精心编织的渔网,捞起了无数小鱼小虾,真正的大鱼却从网眼里扭身溜走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荡漾。
有时候觉得,待人接物也是挂一漏万。对一个人好,恨不得倾其所有,关心他吃穿住行,却可能漏了他深夜一个无声的叹息。记得父母的生日礼物,却漏了他们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寂寞。我们挂在心上的,常常是那些显眼的、易做的“一”,而生活真正的重量,往往藏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、琐碎的“万”之中。
最怕的是回忆。人到中年,回忆故乡旧事,能清晰喊出口号的,无非是“村东头的大槐树”“夏夜的萤火虫”这几样标志性的东西。可那些槐花香里的细语、萤火虫光晕外无边无际的黑暗、隔壁阿婆递过来的一块甜糕的滋味、黄昏时不知从哪家飘来的炊烟气息……这些构成岁月肌理的“万”,早已模糊不清,像水从指缝间漏尽,只剩潮湿的触感证明它们存在过。
我渐渐明白,“挂一漏万”或许不是过失,而是常态。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,注意力、记忆力、表达力,天生就是一张有窟窿的网。我们能做的,不是痴想补全所有的漏洞——那注定徒劳。而是珍惜偶然挂在网上的那一片鳞、一缕光,并坦然承认,在那背后,有着我们永远无法打捞尽的、浩瀚的海洋。承认了这份局限,反而能更专注地打量手中幸存的这一点真实,更谦卑地面对那无限的遗漏。
就像此刻,我写下“挂一漏万”这个词,所想所感,又何止这区区千字。更多未曾组织成语言的思绪,已悄然漏走,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