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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老屋院里那两棵树,一棵是椿,一棵是萱。打我记事起,它们就在那儿了。
椿树是父亲年轻时亲手栽的,在院东头,正对着堂屋的门。它长得快,没几年就高过了屋檐,树干笔挺,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夏日里,毒辣的日头被它挡得严严实实,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。父亲常在树下忙活,修他的自行车,或者劈柴。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梁沟往下淌,滴在树根旁的泥地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他不太说话,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树冠,眼神里有种踏实。母亲总说他像这椿树,沉默,但能遮风挡雨。椿树的叶子有股特别的清气,母亲有时摘一把嫩芽,焯水凉拌,是春天里一道爽口的菜。嚼在嘴里,微微的苦,过后是回甘,像极了父亲那些年不言说的辛苦。
萱草长在西边的墙根下,是母亲从外婆家移来的。它没有椿树那般高大显眼,一丛丛的,叶子细长,绿得柔和。每年初夏,它会抽出亭亭的花茎,顶端绽开橘红或鹅黄的花朵,像一个个小小的喇叭,热热闹闹地开上一阵。母亲极爱侍弄它,浇水、分株,有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她说,看着这些花,心里什么烦闷都没了。古时候说萱草能忘忧,或许是真的。母亲的忧愁似乎都化在了对它的照料里。花开得最盛时,她会剪下几枝,插在装了清水的玻璃瓶里,摆在吃饭的方桌中间。于是,那些粗茶淡饭的日子,也便有了亮色和香气。黄昏时分,她坐在小凳上择菜,金色的余晖拂过萱草的花瓣,再落到她花白的鬓角,那一刻,院里静极了,也暖极了。
椿与萱,一东一西,一个挺拔向上,一个温婉依地,却奇妙地构成了一种平衡。它们的根须或许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悄悄交错,它们的枝叶在风里遥遥致意。父亲从椿树下直起腰,能望见母亲在萱草旁忙碌的身影;母亲抬起头,目光也能掠过花丛,落在父亲坚实的背上。他们之间话还是不多,但这一眼,仿佛就够了。那种默契,就像这两棵树,各自生长,却又同享一片阳光雨露,共担四季的风霜。
后来,我离家求学、工作,故乡成了远方。电话里,母亲总爱说说院子里的树:“椿树今年结了好多籽,哗啦啦响了一秋天。”“萱草又发了一大片,开花时好看得很,可惜你不在家。”父亲的声音往往在背景里,隐约传来一句:“树好着呢,家里都好,勿念。”他们的声音,和记忆中椿叶的飒飒声、萱草的清香,缠绕在一起,成了我心中关于“家”最牢固的意象。我知道,只要那两棵树还在院里好好长着,我的来路就清晰,我的根基就牢靠。
去年深秋,我回去一趟。椿树的叶子快落光了,枝干显得更加苍劲,像父亲筋脉突起的手背。萱草也已枯黄,但密密的丛里,已能看见嫩绿的新芽在蓄力。父亲在扫满地的椿叶,扫成一堆,并不急着烧掉,仿佛在收集一季的时光。母亲在整理萱草丛,把枯叶轻轻拢到一起。他们没有并排站着,甚至没有太多的交谈,但那个画面,却让我瞬间湿了眼眶。这就是“椿萱并茂”啊,不是轰轰烈烈的热闹,不是寸步不离的缠绵,而是像这两棵树一样,在岁月里并肩站立,根系相连,共同撑起一片叫做“家”的苍穹。你见证我的坚韧,我懂得你的温柔,在无声的守望里,一起走过长长的光阴,直至地老天荒。
离家的那天,我回头望去,两棵树的轮廓映在冬日清澈的天空下,格外分明,也格外相依。我知道,无论我走到哪里,这片由椿与萱共同荫庇的天地,永远是我灵魂的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