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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哈金等待的尽头,有光

哈金蹲在码头边的水泥台阶上,盯着浑浊的江水。江面上漂着些烂菜叶子和白色泡沫,黏糊糊地聚在趸船周围。他脚边放着一个褪了色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:两件换洗衣服,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还有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一小沓钱。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手去按一按那个包,确认它还在。

风从江上吹过来,带着鱼腥和柴油的味道。哈金缩了缩脖子,把旧夹克的领子竖起来。他已经这样等了三天。第一天,他满怀希望,眼睛盯着每一艘靠岸的船,在那些背着大包小包、面孔模糊的人群里寻找表哥说的那个“戴蓝色解放帽、手里提一个网兜”的人。第二天,希望像被戳破的轮胎,慢慢瘪下去,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日子,或者听错了码头。到了这第三天,希望已经变成了一种固执的习惯。他必须等,因为除了等待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,还能去哪里。

表哥在信里说得清清楚楚:“初七到初九,在第三码头等,有人来接你,给你在厂里谋个差事。”哈金不识字,信是村里小学老师念给他听的,他反反复复让老师念了三遍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心里。为了这次等待,他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头半大的猪,换了这张船票和帆布包里的那点钱。离家的那个早晨,母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直望着,直到他拐过山坳。他没敢回头。

码头上人来人往。卖茶叶蛋的老妇人用单调的声音吆喝着,扛包的脚夫喊着号子,旅客们大声交谈、告别、重逢。这些声音和画面像潮水一样在哈金身边涌动,却都与他无关。他成了一个静止的标点,一个沉默的注脚。偶尔有人瞥见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,但很快便移开了。这个世界太忙,没人关心一个蹲在台阶上的乡下青年在等什么。

时间一点点被江水流走。午后,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惨白的一小片,有气无力地照在江面上。哈金感到饥饿,从包里拿出一个冷硬的馒头,慢慢地啃。馒头屑掉在膝盖上,他小心地捡起来,放进嘴里。吃完馒头,他觉得更渴了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去旁边花钱买水,而是起身走到水龙头那里,用手捧着喝了几口生水。水很凉,带着铁锈味。

黄昏像一块巨大的、灰色的湿布,缓缓罩了下来。码头的灯次第亮起,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。船只少了,人声也稀落了。卖茶叶蛋的老妇人收摊了,临走前看了哈金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蹒跚着走了。哈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沉到比江水还深、还冷的地方。他开始想,是不是表哥骗了他?或者接他的人出了什么事?又或者,这根本就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玩笑?

但他没有动。帆布包还在脚边。他想起离家时母亲的眼光,想起卖掉的那头猪临被拉走时的哀嚎,想起自己对着村后荒山发过的誓,一定要在城里扎下根,挣了钱把母亲接出来。这些回忆变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,把他牢牢地绑在这几级水泥台阶上。

夜完全黑了,江对岸的灯火看起来遥远而温暖,像另一个世界。趸船上值班的人打着手电晃了晃,喊道:“那谁!还不走?没船啦!”哈金像是没听见,只是把身体更紧地缩了缩。他决定等下去,等到天亮,等到下一个三天,或者更久。等待本身,似乎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实实在在的东西。他盯着黑暗中的江面,那里除了偶尔划过的一声汽笛,什么也没有,只有无边的、流动的黑暗,和他一样,在沉默地等待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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