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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/范文大全/鸡鸣破晓,犬吠启新章

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时,天刚蒙蒙亮,声音高亢嘹亮,像一把刷子,硬生生把黑夜的最后一点墨色刷淡。紧接着,几声零星的狗吠从邻家传来,闷闷的,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,很快又沉寂下去。这一鸡一狗的声响,仿佛是这个村庄每天按下的第一个开关,随后,各种细碎的声音才逐渐漾开:锅碗的磕碰、拉开门闩的吱呀、大人唤孩子起床的吆喝……

记忆里,外婆家的清晨总是被这“鸡鸣狗吠”唤醒。那时觉得吵,总想蒙头多睡一会儿。外婆却早已起身,她常说:“有鸡叫狗叫,才像个过日子的家。”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鸡粪有点脏,黄狗有点凶。直到多年后,我住在城市钢筋水泥的格子里,清晨只有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,或是楼下汽车尖锐的喇叭声,我才猛地怀念起那混杂着泥土味、炊烟气和生命律动的“鸡鸣狗吠”来。那声音里,有种蓬勃的、甚至有点粗粝的生机。鸡鸣是向上的,催促着一天的开端;狗吠是向外的,守护着一夜的安宁。一呼一应,一扬一抑,竟成了乡村生活最朴素的背景音,也是最踏实的平安符。

外公告诉我,早些年,村里几乎家家养鸡,户户有狗。鸡是“钟表”,狗是“保安”。谁家的狗若是半夜突然狂吠不止,左邻右舍的男人都会抄起家伙出来看看。那不是多管闲事,而是一种无需言明的守望。谁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,外婆也会用红纸染了,送给刚生娃的邻居媳妇,说是“沾沾喜气”。鸡犬之声,连接起的不仅是声音,更是人情。它意味着这家有人气,有动静,日子在鲜活地流转。一个听不到鸡鸣狗吠的村子,在外婆看来,是“冷灶冷炕”,没了魂儿。

后来,村子渐渐变了。新房越盖越漂亮,院墙越垒越高。很多人家不再养鸡,嫌麻烦不卫生;狗也换成了娇小的宠物犬,见到生人只会往主人身后躲,很少再听到那种底气十足的、看家护院的吠叫了。清晨变得很静,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。有一次回村,我竟因为周遭太过安静而有些失眠。那是一种被现代文明熨烫得过于平整的安静,整洁,却少了那份毛茸茸的生动。我突然理解了“鸡犬相闻”在老子描述的那个理想国里,为何是那么重要的一个意象。它代表的不是噪音,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和谐的生活距离与生命响动。彼此能听见,却又互不干扰,各自安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。

去年,外婆走了。老屋彻底安静下来。送葬的队伍路过别人家的院门时,那户人家的狗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没有像往常那样吠叫,只是低低地呜咽了几声,便趴回了窝里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那几声曾经的鸡鸣狗吠,连同外婆在炊烟里忙碌的身影,都成了我记忆里关于“家”最原初、也最温暖的注脚。它们平凡到几乎被忽略,却又深刻到无法替代。那声音里,藏着人间烟火的温度,藏着四时有序的安稳,也藏着一去不返的旧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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