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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议先通读一遍,再回看题目、开头、过渡和结尾,更容易提炼出可借鉴的写作框架。
雨下得细密,打在老屋的瓦上,声音轻而脆。我坐在门槛边,看着阿公在昏黄的灯下,一遍遍擦拭着那把旧二胡。琴筒上的漆早已斑驳,弦也磨得发亮。阿婆端着碗热汤从灶间出来,轻轻放在阿公手边:“先喝口热的,琴又不会跑。”阿公没抬头,“嗯”了一声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指腹抚过琴杆,像在抚摸老友的脊背。
这把二胡,跟了他们六十年。
阿婆说,当年阿公就是用这把琴,把她“骗”到手的。那时村里闹元宵,阿公在戏台上拉《良宵》,眼神却总往台下扎麻花辫的姑娘身上飘。曲音悠悠,台下喧闹,唯独他们俩之间,仿佛静得能听见心跳。后来,阿公去了县里的机械厂,阿婆留在村里。每个月末,阿公蹬几十里自行车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给阿婆拉上一曲。没有花哨的情话,所有的思念与承诺,都藏在咿咿呀呀的琴音里,藏在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后背那块白色的盐渍上。
日子像村口的溪水,静静流着。有了孩子,负担重了,阿公厂里效益不好时,连买斤肉都要掂量。有人劝阿婆:“跟他图啥?不如早点打算。”阿婆正在纳鞋底,头也不抬:“图他这个人。人实在,心就在这儿。”最难的那年冬天,阿公冒雪去邻县做零工,摔进了沟里,腿骨折了。躺在硬板床上,他盯着房梁不说话。阿婆把二胡递到他手里:“拉一曲吧,好久没听了。”阿公摇头:“拉不动了,也没那个心了。”阿婆自己拿起琴,生涩地架在腿上,断断续续地扯出几个音,调子全跑了,像锯木头。阿公听着听着,眼泪就淌了下来。他接过琴,调好弦,一曲《病中吟》如泣如诉。拉完了,他说:“琴没走调,是日子走调了。调好了,还得往下过。”
琴音又响了三十年。孩子们像羽翼丰满的鸟儿,一个个飞出了山坳,在城里扎了根,要接他们去享福。阿公阿婆去住了半个月,就执意回来了。阿公说:“楼太高,人太吵,心里空落落的。还是家里好,一拉开窗,就能看见咱俩一起种的那棵柚子树。”他们又回到了老屋,回到了有灶火气、有泥土味、有熟悉虫鸣的生活里。每天黄昏,阿公还是会拉琴,阿婆就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,有时跟着哼两句,有时只是静静听着,手里择着菜,或者缝补一件旧衣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最终温柔地重合在一起。
去年,阿婆生了场大病,住了很久的院。出院回家那天,她精神好了些,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阿公默默进屋,拿出二胡,坐在她身边。他没有拉那些复杂的曲子,只是反复地、轻轻地拉着最简单的小调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阿婆闭着眼,嘴角有很淡的笑意。末了,她轻声说:“还是这个声儿,听着踏实。”阿公收起琴,握住她枯瘦的手:“嗯,一辈子就这个声儿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“爱你一生不变”是什么。它不是年轻时火山喷发般的炽热誓言,而是像阿公这把旧二胡的琴音,岁月让它喑哑,时光让它蒙尘,甚至弦断过,柱松过。但总有人悉心擦拭,耐心调校,让它在每一个平凡甚至艰难的日子里,依然能响起最初那个简单的调子。这调子融进了柴米油盐的咀嚼声,融进了儿孙嬉闹的嘈杂声,融进了风雨穿过庭院的窸窣声,最终成了生命背景里最深沉、最安宁的和弦。它不在嘴上,在阿公每一次固执的擦拭里,在阿婆每一碗热汤的蒸汽里,在他们相对无言却无比默契的晨昏里。
爱是恒久的音律,一生不变,是让那最初的弦歌,穿越所有生活的杂音,年年岁岁,依旧在耳,依旧在心。